香火燃尽处,一个半拳大小的撞锤跌落,掉在盛满香灰的银盘上,发出清悦的声响。
狐媚娘去了一眼香钟,嘴角勾起一抹狐媚的笑意,“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东西交出来吧。”
慕容羽收了笑,轻轻摇着羽扇,“我若说没有呢?”
“九州令和几位的性命,我总得带走一样交差。”
狐媚娘那笑语吟吟的眼底忽地精光一闪,从袖中跌出只半掌大小的器具落入她的柔荑。
竟是只玉埙。
慕容羽目光落在狐媚娘掌中的玉埙上,似笑非笑道:“那就要看媚娘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狐媚娘拍案而起,后撤了半步,抬手吹响了玉埙。
埙声悲泣哀婉,一把将人拽出了这烟花三月天,打入榈庭落叶的冷秋,叫人从头到脚生起一股寒意。
然而埙声时断时续了一阵,便停得不干不脆,无疾而终。
狐媚娘眉心微微聚拢,不算太错愕也不十分淡定。
她在沉香中加了一味九虫散,几乎无色无味。
九虫散是种巫毒。
与普通的毒药不同,巫毒需要秘术启动。就好比一桶火药,只有用火折子点了引线,才能化身锥星锤,锤他个山崩地裂。点火前,其攻击力和破坏力可能还不如一块破砖。
九虫散的开启秘术就藏在香钟报时声和玉埙声中。
按常理,一旦引发体内的九虫散,中毒者会全身筋骨酸软,既而化成一滩烂泥。
内力被封印在不能自己的四肢中,再强的武林高手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眼前两人,一人颔首垂眸坐如金钟,一人手持羽扇气定神闲,哪有半点中毒之相?
狐媚娘将玉埙收入袖中,忽地掩面大笑。
她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并不清脆,带着种酥麻的嘤嘤声,乍听去真像只诡魅的狐妖。
她颤颠颠地笑了一阵,缓缓开口道:“主人只叫我多留意那位病娇的俊美公子,没想到……”
她后面的话尚未出口,对面那从头到尾明月松间清泉石上神游的青年忽地神色一凛,一跃上了茶案,若疾风般掠过桌面,仓皇间绊倒了风炉,炉上冒泡的沸水四溅,打湿了他的右足,他却浑然不觉,径直朝着狐媚娘身后那扇临江小窗扑去。
可惜“近水楼台先得月”,狐媚娘红影一闪,先元晦一步钻出了小窗。
只听“轰”的一声响,船身剧烈地颤动,两块玄铁自窗台与门帘上方坠落,将茶厅两处出口悉数封死。
屋内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元晦伸指一弹,南北两个角落的烛火应声而燃。
两人四下查看了一番才发现,不仅门窗,脚底踩的,头顶上悬的,乃至四周触摸到的竟都被玄铁层层包裹住了。
两人被这口铁棺材困成了瓮中鳖,插翅难飞,元晦开口的第一句话竟还是:“子游……我要去寻他……”
一声“子游”听得慕容羽莫名的心惊肉跳,到底形势紧迫,不便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他拍了拍元晦肩头,安慰道:“你师父这个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还是很有两把刷子。功夫不敢说独步天下,普通的三教九流奈何不了他。何况他轻功出神入化,倘若真出了点什么岔子,他大可以拍屁股走人。你就不要太过忧心了。”
慕容羽说的这些,元晦自然懂。
他却还是担心,止不住得担心,没来由得担心,以至于身后出现的异动都没有察觉,被慕容羽一把扯过衣袖,连拖带拽得退至墙根。
“当心!”
东侧墙角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几只酷似毒蝎的怪虫在那探头探脑,大概是嗅到了活物的气息,朝着二人缓缓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