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望着,抬手捂在心口的位置,久久不能回神。谢漆那颗破碎的黑石吊坠放置在心口,既能成全,又能粉碎他的自由。
此时谢漆还在内阁的午会中,他踉跄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天泽宫,走过一路震惊敬畏的眼神,穿过跪拜行礼的泱泱人头,心里没有浮现过从前常有的嗜杀念头。
他不再因为嘈杂而心生暴怒,不再因为他人目光而萌生戾气;不再无缘无故地憎恨,不再自暴自弃地堕落;更没有无时不刻滋生锋利得伤人伤己的阴暗情绪。
他并非能完全掌握好这具健康的身体,他只是浅浅地剥去积累了四年的一点病翳,刚刚踏上摆脱病态的救赎之路。
暴君如新生儿一样蹒跚着回到天泽宫,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仪容,安静地守在西窗前等待谢漆回来。
*
谢漆直到入夜才疲惫地离开御书房,怀里还抱着文书,准备今晚继续处理。
回天泽宫的步伐又快又沉,谢漆疲惫地跟着地上的影子疲于奔命,无暇抬头一望中秋的夜月。
快回到天泽宫时,他也累得不想抬头,直到踩风小跑到他面前来,压低声音地激动道:“恩人,你快抬头,看看天泽宫的屋顶上是什么!”
谢漆倦怠地想,屋顶上能有什么呢?
他抬头,视线里先看到一轮圆满的白月,继而看到了一个身影嵌在月轮当中。
谢漆顿在原地,怀抱里的文书不知不觉地掉了满地,方才还沉重的双腿骤然变得轻盈,艰涩地使用起轻功飞快地朝屋脊而去。
跃上屋顶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谢漆如猫矫健,做梦一般走向那个许久不见的身影,满月清辉,秋风如水。
风月中的人听见了声音,一回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眸便在夜里熠熠生辉。
谢漆停在了他三尺之外,他站着,暴君坐着。
他垂眼俯瞰着龙脊一样的大地,看着大地上的龙。
而他抬头仰望满月,看着苍穹下的人形月。
两人久久地对视着,唯恐身在梦中不知梦,秋风大抵也觉得这两人怎么这样磨叽,于是卷起小一阵狂风,刮起谢漆鬓角的碎发飘到他鼻尖前,让他打了一个喷嚏。
“谢漆。”坐着的人先开口了,“今晚月亮很圆,你也上来看月亮吗?”
谢漆轻轻地吸吸鼻子,心想,不看月,看人。
“今天是团圆节。”
暴君望着他,发着抖轻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
“我能和你团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