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没有人能安抚你身上的疤,没有人能治你的心病,我在想我消失之后你怎么办。”高骊摸着他的肋骨,“既希望你能把那个我当做我,继续幸福下去,又怕那个我不分轻重伤了你,于是又纠结地希望你离那个我远远的。七月七之后,是继续和我在一起,还是远离我,我都没问过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自作主张地道歉,对不起,最后一次同你说对不起……现在我来补上啦,老婆,你之后想怎么做?”
谢漆喃喃了几十遍“怎么做”,窝在高骊怀里像一只迷路的瘸兽,恍惚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高骊的大手摸着他的脸,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泪水。
谢漆转过身体和高骊面对面,伸出双手拍拍他的脸,一脸狼狈还笑。
“我和你做爱人。”
“和他做君臣。”
“就这么做。”
高骊鼻子一酸,弓下腰背紧紧抱住他,叨叨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想让周遭安静下来,至少用声音填满。
“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我永远分得清楚……”谢漆埋在高骊胸膛上喃喃,“但无论是你,还是他,我都想守着。”
*
禁烟令在四月末惊雷般广而告之,长洛民间反声不少,来日种烟、销烟大户的东境会持以什么激烈态度可想而知。长洛怨气冲天时,高骊用大白话写下一篇叫“高骊的四年烟瘾”的文章,字里行间不带修饰,直白浓烈地写出了烟瘾发作时的身心感受。
字迹工整,全文全是歪歪扭扭的绝望。
五月的双重日便是在骂声和怜声里到来。
子时四刻一到,异世的暴君便睁开了双眼,神经兮兮地到处张望。
谢漆其实就在不远处,他穿着一身黑衣站在紧闭的窗前,天泽宫里没点灯,守夜的宫人在外殿也打着盹,整座宫城静悄悄,黑幽幽的。
他看着眼力极好的暴君在龙床上胡乱爬下来,手脚并用地趴着摸地毯,像是通过地毯的细微材质辨认两个世界的不同。
他用触觉确认了世界,“嗬”地吸气,“哈”地呼气,野兽一样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了许久。
谢漆便垂眼望了许久。
这一回,高骊没再如从前一样既服软骨散又自虐地逆行经脉锁丹田,他的身体是自由的,暴君的心是受缚的。神志不清的心魂驱动着天生怪力的身体,过足了混沌疯狂的一天。
天泽宫在四月四里基本被砸空,如今物只有基础的桌椅床榻,人只有谢漆,似乎一直也只有谢漆。
暴君清醒的时间不算太短,回神来时只见天泽宫里布满天光,门窗都紧闭了,夏日还是彻底照透了,满地狼藉亮堂堂的。
桌床无一幸免,他低头看到身前环着一双青筋贲张的手,漆黑的袖口紧束,衬得苍白的手背和凝固的血痕尤为夺目。
他死死盯了许久,不敢转身地梗着:“谢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