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弃奴持刀重生 今州 2733 字 2024-11-22

第189章

谢漆借着天光打量李无棠,亦或该称为汤执棣的垂死之人。

神医扎一针废一针,末梢俱是黑色,银针刺到脖颈时,李无棠衣领下那道陈年割喉疤露出来,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凛冽得让人感到脖颈一痛。

神医满头大汗,胡子哆嗦着提醒:“我就剩三针,扎完病患就该醒了,你们抓紧时间,想说什么尽快说。但是烟毒浓烈到这种地步,病患不一定还能保有清醒的脑子,也许会变成疯傻。”

唐维膝行而去,谢漆拄着拐杖,隔着衣领抚过翻找出来的仿黑石吊坠设计的小型破军炮,有些想问李无棠为什么曾在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吊坠,但料想没有能问的机会。

最后三针下去,神医示意其他人暂离,扶着李无棠呕出流不尽的毒血,不一会儿洁净的灰袍就染上了大片的乌黑。

窗外远处传来沉闷的轰炸声,高骊奔波半夜,身上新添的伤还来不及处理,听着远处的炮火声轻声提醒:“云军怕是打过来了。”

唐维点头,下颌的泪珠随着一点猛坠,他膝行到李无棠近前,仰着伤痕累累的脸等待。

谢漆在不远处静默,清清楚楚地看着经自己之手的濒死之人。

李无棠七窍还在出血,艰难地睁开流着血的双眼,料想视野是猩红浑浊的,可他的瞳孔不偏不倚地先看到了站立在一旁的谢漆。

谢漆垂眼与他对视。

不知为何,他清楚地看到李无棠眼中蓄起了眼泪,一行行倾泻,竟在短时间内把脸上的血迹冲刷掉了大半。

谢漆不认识他,可他的眼神令他感到熟悉,太阳穴忽然无端刺痛,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双和李无棠相似的眼睛,一样地流淌着血泪,一样的悲哀又怀念的眼神。

谢漆受不住脑海的刺痛,忍不住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唐维在嘶哑地唤“汤先生”,谢漆则在骤然漆黑的视野里想起一个女人哀苦地唤“哥哥”。

谢漆想起了这个记忆片段,是梁太妃。

她在慈寿宫温柔地点燃了烟毒,邀请他同归于尽,祝贺他生辰吉乐。

谢漆咬破舌尖驱散脑海里的幻象,目光投向现实,看到李无棠竭力地想说话,只是毒血源源不断地从他唇角溢落,迫使他的遗言含糊不清。

谢漆骤然感觉到那遗言指向了他,拄着柺慢慢挪过去,终于听清了李无棠最后的嘶喊。

“子歇”。

他呼喊已故二十三年的亡灵。

而后他也成了亡灵。

*

半个时辰后,窗外传来了地龙似的轰炸声,风把铁锈味捎来,高骊等人重回前线,房间里剩下谢漆和被套了麻袋的高沅。

地面的血迹被清洗干净,神医差人运走李无棠停灵别间,老人家准备在火烧前研究他身上的烟毒。

屋里干净如旧,空荡而显宽敞。

谢漆的思绪却混乱拥挤,他在那声“子歇”的余音里枯坐半晌,最后被墙角的撞墙声打断。

片刻后,高沅被影奴押到他面前,剥了大麻袋,小黑袋套头,好似一个风筝人。

高沅不安地甩着脑袋:“谢漆,谢漆在不在?”

“这儿。”谢漆伸手按住他发顶,顿时令他安分下来。

“你要我过来,叫人传一句话就好了。”他轻笑,又开心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