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矗立在漆黑的夜上,覆盖在无暇的雪下,几乎是一个黑白异物强行地挤进彩色人间。
谢漆被满心所求淡化了警戒,一心虔诚地跟着走进了佛堂。佛龛上有一束没有点燃的灯芯,他在老和尚的指引下添油,点芯,而后撩衣跪在了蒲团上,守着这悠悠的一小簇烛火,虔诚地等它燃到尽头。
老和尚告诉他,心有所求,便对诸佛发愿,长夜烛燃尽之前,他的心声都会为神佛所知。
而后老和尚离开了佛堂,浮光之中,谢漆一人守夜。
他静静地看着那道烛芯,远处飘来悠远的钟声、诵经声,近处传来清晰的风声、滴水声,他被万籁包裹着,却觉得心外无物的俱寂。
烛芯悠悠烧过了一截,谢漆双手合十,闭上眼,心无杂念地祈求神佛。
他安静地跪着,默默地祷告着。
【诸神慈爱】
【信徒谢漆,祈高骊安】
【诸佛慈悲】
【信徒谢漆,求高骊归】
此时,数千里之外的两军交界处,晋国军人交替值岗,握雪过年。
浑身裹着绷带的高骊在子时四刻前与兵触甲,挨个慰问振军心。
而后他掐着点快步赶回营帐,想赶在新岁一月一的双重日前处理下自身的状况。
就在除夕横跨进新岁,迈入飞雀三年的瞬间,高骊忽然听见了遥远的钟声,还有熟悉的爱人声音。
“信徒谢漆,祈高骊安。”
“信徒谢漆,求高骊归。”
高骊的脚步刹停在营帐门前,雪花落到眼睑上,他的眼泪不受控地淌了下来。
他低声喃喃:“谢漆漆,我的小煦光,小宝儿……新岁平安。”
第154章
飞雀三年的正月初七,谢漆仍旧以身体不好的缘由避在天泽宫里,午时时分,他收到了姜云渐在天牢中自戕的消息。
姜云渐在天牢中是受了些私刑逼供,被审讯时也胡乱攀咬过霜刃阁,谢漆在吴梁两边各有说法,火还烧不到自身,且姜家被抄巨利在他们。
姜家是彻底地甩不开舞弊案的全盘罪责,民间群声鼎沸,每天都有高呼还以公道的呐喊,吴梁两人没想让姜云渐就这么悄悄暴毙,此前还在寻日问斩,准备枭首以平东区万民的不平。
谁知他现在一了百了,在天牢中自行了断。
谢漆听到这消息时楞了好一会,末了才反应过来:“我记得……两年前的何卓安,是不是就是初七问的斩?”
来报讯的小影奴也楞住,在脑袋里好生搜索了一会储备,点头应是。
选在今天自戕,那便是想既然难逃一死,不如死在同一个忌日。
谢漆不再多话,转头去看姜家背后庞大的权力残留。吏部失了姜云渐,后头多的是想蜂拥而上取而代之的人,今年虽在战时,但三月春考最好还能继续执行,以便支援前线……他翻看了许久卷宗,心底一口郁气不散,到底还是差踩风取来一些酒。
踩风虽拿来了酒,却叨咕叨他的身体,在一旁守着不让贪杯,他便斟了递去邀之同饮,喝着喝着,踩风醉倒在一旁,谢漆还像没事人一样。
不一会儿,小桑悄然进来搀走踩风,还请来了青坤。
谢漆看着她隐含笑意地拍着踩风咕哝的脸离去,那厢青坤自顾自地踱到他身边坐下,试探着也想去举杯。
“不要命了?”谢漆不轻不重地拍了他手背,把酒揽到自己手边。
青坤在神医的悉心照料下,身上的毒剔除了一些,只是人清瘦了两圈,脏腑被毒侵害得严重,很多东西不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