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维轻咳两声,道出了近期以来心头浮现的疑惑:“陛下似乎很着急培植势力和扩充军备。”
“先下手为强。”高骊轻抖左腕袖子里的血红念珠,“坐以待毙,晋国迟早被鲸吞。”
他面无表情时人便显得足够冷峻,说话的嗓音一压低,时常给人一种在隐忍发怒的冰冷错觉,冻得人瘆得慌。
谢漆就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些:“属下不知外患如何,但是内忧只怕比各位大人想的严重,陛下有心主动部署是好事。”
唐维也感觉到了庙堂上的暗流汹涌,随着乱而无章的登基初年过去,飞雀一年开始各大世族又逐渐划分好了阵营,到现在的二年,便是各阵营互相侵吞扩容本家的阶段了。
北境一派是彻头彻尾的新派,明面上新得几乎毫无根基,好在高骊往九五之上一站就是人形虎符,钱权再丰厚的世家家主也怕不讲道理的乱拳。
唐维清算着手上的赌注,军队统归高骊所培植,他自己手上有尚未能完全动用的上代寒门领袖,如今多了霜刃阁入局,诸事明暗相依,有如唇齿。
唇齿相依,同寒同暖。
只不过……
谢漆察觉唐维投过来的眼神,主动询问:“唐大人有什么想和卑职说的?”
唐维先笑着寒暄,打量着他的美丽异瞳:“谢大人如今身体可还安好?”
谢漆没打算将失忆的事告知除了高骊以外的人:“多谢大人关心,毒未除尽,每月发作一次,眼下并无大碍。”
唐维欣赏着他那张脸:“谢大人以前的霜刃阁都是以世家爪牙自处,现在全阁与世家背道而驰,来日若暴露,会不会遭世家反噬?”
谢漆轻笑:“是以万望陛下和各位大人的新法能成功,至于阁里和世家的牵连,现在还能维持安全,以后会有对策的。”
唐维还在看着他,一旁袁鸿在桌底下拉他衣角,唐维仍然看得起劲。
待商议结束后他们夫夫离宫回家,袁鸿困着他,掰着他的手指玩:“当家的,今晚看别人看到痴了。”
“赏美是人之天性。”唐维吐出喘息,脚踝还在颤栗的余韵里,“不觉得那谢漆,看起来比以前年轻吗?轻快了很多的模样。”
袁鸿没去注意那些,今晚光是商议内容就让他头大如斗,明天天亮他有的忙活。
唐维还在想着一年不见后谢漆的变化,他身上的气质让他想起一个久远的模糊影子。
还没能抓出轮廓,脚踝就被袁鸿拉开了。
思绪遂被身上的蛮牛土匪干没了。
*
夜议在亥时前结束,天泽宫很快剩下高骊和谢漆两人。
谢漆缓缓地卷起桌案上的地图,回想着今晚商定过后霜刃阁的变动,地图还没卷完,高骊伸手覆盖了他的手背,灼热的体温烫得他醒过神来。
“陛下?”
“手热一点了。”高骊垂眸贴着他的手,眼角眉梢流露出了谈正事时没有的温柔和忧虑,“谢小大人上次来,小手冻得跟冰块一样。”
入春天气回暖,加之上次神医给的药方确有奇效,谢漆也觉得比之去年少受罪。就是……他有一点点受不住高骊的黏糊糊称呼,很想让他别在他的诸多事情上都加个“小”的前提。
“……属下的手不小。”
高骊认真地张开自己的手和他比对:“你看,小小的手。”
谢漆低头一看,顿时哑然。
他心想,你这么高的个头,谁和你比都会显小。
他摇摇头把地图卷起收回袖中,这是霜刃阁自己历经多年绘制出的山川脉络,比世家的绘制得更详细,也更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