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那声音仍喋喋不休:“赵熹,你可知罪?”

赵熹空手耍了几招、果觉得神清气爽,只恨没有游云在手,又在这白雾茫茫中走了走,仍不见方向。此时声音越来越大、好像一口钟罩在赵熹头上,赵熹手上老茧重新出现、腹部又开始疼痛难忍,赵熹不由躬下身,大声喝问:“你是谁!我又有什么罪!”

“你十六岁上战场至今,杀人六千二百、伤人五千零八,因你而死者九百八十九万四千二百零一人。你还不肯认?”

赵熹驳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军伍就该知道杀人是我职责所在,我尽忠职守何罪之有!何况那九百多万从哪来的,凭什么记在我头上!”

“李成明死前你之杀为功,李成明死后你之杀为罪,先前你为大义,其后你为私利;九百八十万生民因你挑起战乱而亡,自然该在你头上。你虽有罪也有功德,你助英主平天下安四海、亦有千万人因你而生。早早认罪、也好领你功德,两厢清算,定你去处。”

赵熹冷笑连连:“我杀人是为自己、可也是为天下,向来如此,怎么还分了前后、还有了功过!功我不要、过我也不领,我哪也不肯跟你去!”

赵熹话音刚落就觉腹部疼痛加剧,身上铠甲忽然消失,他眼看着浓黑的血液从腹部流出、紫黑的腐肉从伤处蔓延至全身,他又开始咳嗽、血液夹着肉块从口里吐出,内脏都要从肚子上的洞里掉了出来。赵熹疼痛难忍,他想要闭上眼休息片刻,眼前却是山骨河血、残肢老弱、倒伏饥童,他又闻到炮火中焦腐的尸臭、又看见山洪中挣扎的骷髅,他回到卫宁城上、回到延庆城外、回到不屈又怨恨的潮海之中。他似乎飞了起来,从当初的卫宁、到现在的长明,九州岛大地凄风苦雨,哀嚎的魂灵死而不散、聚成黑云压在九霄。

阴风呼啸,嘶吼着质问赵熹:“你还不认罪!”

黄府院中黑云继续凝聚,滚滚惊雷满满挤在其中、垂垂欲坠。陶希仁苦心劝道:“我们都不愿赵熹有事,可无论他如何、你都不能牵连无辜!程草堂已为你亲手所杀,你已经没有仇人了!万不要逆天而行啊!”

承平死死盯着那天,忽地将陶希仁推开、大步跨入院中。他身上还沾着程草堂的血,长剑更是赤红,就连双目都凝着血光。他举剑指天,大声喝道:“天--”

“天!”赵熹赤条条蜷成一团,大骂,“你凭什么审我!”

承平斥:“天下自先朝已乱,各地自行其是、只为野心不顾礼教:青州灭代、屠城灭族,你难道不知道?胡蒙南侵、戮我同胞,你难道不知道?公孙反主、屠杀忠义,你难道不知道?兵祸横行、生灵涂炭,你难道不知道?就连延庆的大雨,也是你下的!”

赵熹骂:“审我?你也敢来审我!你身为上天闻众生苦而不理、弃天下乱而不治,见妖孽行而闭目!你若早灭黄氏,哪来南北之战!你若早除公孙,皇帝已成治世!你干脆叫我死在卫宁、死在腹胎、也没你这弥天浩劫!你审我杀人?我杀人时你在哪里!你说九百万人因我死,因你而起者可能计数!你又可曾知罪!”

“众生平等,我二人也是万民中生,为自己酬壮志有何不对!虽是为己,难道不是为人!有谁不服,来反!有谁不甘,来战!天下乱我平、天下人我治,盛世安康在前、你来审我们、你替谁来审!”

“死在我手上的敌人、因我而死的百姓,不服就自己来找、我们再战一场!我赢了一次、也不会再输!你这天要来降太平布福祉我敬你德高,高高在上地审判,你也配!”

“为苍生!先前你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