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说完就要跑出去找程草堂,李温忙将他拦住:“程草堂处置自然有爹爹和母君,现在母君生死未卜、你且安静一会吧!你要母君不安吗!”
程草堂刺杀赵熹被俘后一直被关押在黄府,李淳几次要见他都被李温劝下,李淳不解也不满,只是尊重李温大哥身份没有多说。今天他难过至极、恨不得把程草堂千刀万剐,再不肯听李温的话,他现在十五岁、个头已和李温齐平,李温也难将他制住;李温这些天也身心俱疲、他也心痛难抑,看李淳这么不顾大局也来了气,两兄弟撕扯着竟打了起来。
承平自来到长明满心满眼都是赵熹,他恨不得一天变一年、时时刻刻陪在赵熹身边,程草堂的事竟被他抛在脑后。现在赵熹生死难辨他却束手无策,巨大的无力和绝望让他焦躁难耐,他隔着门窗深深望了眼赵熹,转身向护卫的军士们道:“来人,把程草堂给我拖过来!”
程草堂自刺杀赵熹后便被扔入黄府地牢。李温恨他伤害赵熹每日对他拳打脚踢,命人不肯给他饮食、不肯叫他睡觉、对他施以酷刑只留他性命,他没有死,却也生不如死,可他还坚持着不肯死,因为他要等一个消息,等赵熹死去的消息。
这消息他一直没有等到,后来陶希仁前来审问、录下他的口供,又以李承平之后会亲自审问为由命军士给他治伤对他好生照顾。他不觉得高兴,反而忧心忡忡,因为北军的宽容只能说明一件事:赵熹还没死,说不定还在好转。好几次他都梦到赵熹毫发无损地走进牢里,骄傲又挑衅地看着他,对他说:“看吧,我注定不会死在你手中。”
不,不会这样,我用了最毒的蛇毒、匕首刺入他身体的感觉还残留在手上,他怎么会活?他怎么能活!
他日日盼望着黄府挂白,可一天又一天,外面色彩依旧,直到今日军士将他押出牢去。黄府早已不再是他熟悉的样子,院子里挂满了奇怪的画符旗幡,前庭九十九道士正在做法、后院一百单八和尚诵经,钟鼓穿堂、焚香缭柱。他正不明所以,北军军士已将他拖进黄安文住处、把他扔进厢房。
说厢房已不是厢房,程草堂抬头,左边是三世佛祖八大菩萨十八罗汉,右边是三清道祖四帝众仙,前华佗相神医济世,后药师佛宝相庄严,小小一间屋挤满神佛塑像、竟似小诸天。
承平正坐在灵宝天尊下,陶希仁袁敬德左右而立。承平离京后就未休息,加上心忧难安,往日亲和笑容不见、卧蚕沉唇角重,面冷神凝,加之厢房窗户被神像挡住、屋内光线昏暗,沉闷热气中,承平恍若身后神像真身。
程草堂被这神天佛国震撼,又被一声怒咤唤回世间:“程草堂!是你伤我熹儿!”
程草堂看向承平,见他满眼悲怆,赶忙追问:“赵熹死了么!”
承平豁然起身,拔出袁敬德佩剑直指程草堂:“你住口!熹儿洪福齐天,怎么会死!说!是谁指使你、你的同伙还有谁!”
程草堂早就认识承平,那时无论有什么难事承平总是胸有成竹云淡风轻,如今却暴怒哀怆。程草堂轻笑:“看来赵熹离死不远了。”
“混账!我要杀了你!”
程草堂大笑:“报应、报应啊,报应终于来了!这都是你们赢得的!杀我、杀了我吧!黄泉路上,我自会等着赵熹!”
承平气得浑身颤抖,连剑都拿不稳:“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是黄安文?你们难道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你假装投降、用他的命做投名状来害熹儿?可黄安文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是吴传之的主意?还是琼州县公,你真正的主人是琼州县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