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门窗紧闭,殿中无一丝光亮,李温恍然觉得这都是一场梦、自己正在睡眠之中,若是一觉梦醒、又能回到自己京都香软的家。就在他分神的片刻,左边窗户忽然被劈开、数支乱箭蹿入殿中,将士慌忙躲避中、大殿正门又被猛撞!大门还未破,左边箭停、有人影似鬼魅爬上窗来!

李温起而拔剑:“兄弟们别慌,随我杀!”

左边进攻只是试探,何况窗户狭小,射箭时没法、进攻时守窗将士便能抵挡;到大殿庙门并不牢固,几次撞击后庙门终究还是被撞开。士兵们连忙涌上前,与从门缝挤来的敌军一阵拼杀。好在将士勇猛,终究还是重新关上庙门,用身体堵在门后。

有一就有二,大门能撞开一次就能撞开两次、三次,将士们奋不顾身、木门却管不了许多,两次三番、木门已垂垂欲坠;在一次攻击中,木门轰然倒下、压在庙中将士身上,敌军踩着木门下的将士跃入殿中,迎上殿内早已备好的冰冷刀锋。

这一夜无比漫长。敌军数次突入、数次被击退,代价是将士的大批死亡,李温身边能战斗的将士越来越少,他心更冷、目更热。终于大门再也守不住,敌军又一次冲入大殿,李温双目胀红、再不愿坐以待毙,他大喝一声举剑杀入敌阵,那一刻疲惫恐惧全都消失,他脑中空空、眼里只有敌人!

他要,杀人!

李温不能说不勤苦,承平赵熹常年在外他独自在家从未懈怠,早起练武、上学读书,日日如此不知倦怠。他的枪法也是赵家所授,不过不是赵熹或者赵福、赵招胜,而是赵家亲兵,既是亲兵待他便尊重多于教导,又顾念他年纪小不敢重压;李温自己也无甚追求,枪耍得温温吞吞,倒不是不好、只是杀敌还差些,所以此次出征承平没叫他用枪、只给了他一柄剑,让他护身即可。

剑是君子剑,绝非战场杀人兵,与敌军几次冲撞李温削铁如泥的宝剑已经卷刃,轻轻几斤铁更无法撞压对方,就需要持剑者技艺超群。李温剑法还不如枪法,勉强斩杀两人已然气喘吁吁。他抹了把汗,正想要怎么办,又一柄剑刺来。

这柄剑与他的剑全然不同,简朴、沉素,背厚刃利、是最平常的江州士兵佩剑,却泛着森森寒气。寒气非源于兵,而源于人。对方出剑迅猛如冷雨,疾如织、利如冰,丝丝刺骨,李温与他初初交手便知不敌。李温无比懊丧,却又愤懑不甘:我母君是天下第一猛将,我怎么能输!

李温怒喝一声不再顾念受伤奋力向对方攻去,对方并不想要李温性命、反而受了攻势,但李温的进攻对他而言也不过柔风细雨、轻易便被化去。

“投降吧,我不杀你。”

李温猛然攫住对方,终于看清他的面容:“是你!”

“陈雄前来救驾,大公子在何处!”

殿外忽然传来陈雄呼喊,对方目色一沉伸手抓向李温,李温也顾不得狼狈矮身一滚,对方还要追来被北军士兵死死抱住。李温匆忙逃出殿去扑进援军阵中,陈雄见他无事狠狠松了口气,抬手命道:“放箭!”

大军前来救援,片刻便将敌军消灭,敌军首领也被生擒,只可惜因陈雄分兵来此、连城中的吴传之见机冲出重围、逃出升天,好在连城还是破了。不知是否看吴传之已逃,江淮安也不再恋战,在一月黑风高夜帅军撤回江州,赵熹追他们至坤江江岸,杀了些人头抢了点辎重,射了江淮安一箭,不知是生是死。回到驻地,赵熹召来陈雄和李温。

陈雄这次是来谢罪的,虽然攻下了连城可先让李温遇伏后又放跑吴传之,这罪过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连城的能抵。赵熹却也不生气,见李温没事拍了拍他的头,叫陈雄起身:“温儿遇伏是敌人奸诈,与你又有何干?若非你派兵去救我与我儿怕要阴阳两隔了,我感谢你都来不及!至于放跑吴传之,我给你的军令本就是攻城,连城已下、你有功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