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姬循雅不知何时进入寝殿,却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走了出去,一干宫人看见姬将军在皇帝寝宫来去自若,皆被吓得脸色惨白,心道:完了。

真的全完了。

姬循雅之嚣张跋扈,相较于史册上诸多权臣,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谨想的却是另一重。

赵珩可非但没有受辱之态,反而看起来心绪上佳。

何谨先前觉得皇帝被迫伏于权臣,忍辱负重,这个想法又在见到赵珩之后有所动摇。

他们之间,何谨由衷疑惑,到底是什么关系?

倘是迫不得已,王爷大约会很高兴,帝王满腹怨恨,很有可能为了除掉姬循雅而与他合作,可若是心甘情愿……何谨神色微变。

赵珩擦手的动作一顿。

何谨马上收敛了心绪,“得见圣上开颜,是奴婢等的荣幸,奴婢随陛下喜而喜,是为陛下高兴。”

皇帝摸了摸唇角,认真问:“很明显?”

本以为皇帝会质问自己怎么敢揣摩上意,何谨沉默半秒,“是。”

赵珩轻笑一声,却问:“卿可知太祖的九骝吗?”

何谨虽不怎么识字,更没看过太祖本纪,却听过不少以几代英主为主角的书,对太祖那些或史册一笔带过,或后人杜撰的宝马名剑爱臣知交可谓如数家珍,立时道:“奴婢知道,是太祖陛下的九匹爱马。”

“九骝之中,太祖其爱一匹通体赤红,却生着黑鬣的马,”随手将巾帕一搭,“性烈异常,寻常人莫说骑马,连马身都近不得,太祖驯服这匹马,用的时日比其他八匹加起来都长,或许久求方得,更得太祖珍爱。”

何谨亦跟着笑了起来,朗声说:“奴婢也知道,因太祖喜爱,这匹马便不和其他八匹一样用骝为首字起名,太祖给它取名叫,叫……璟瑄。”

赵珩揉了揉少年人的发旋,“对国史知之甚深,比不少朝臣强。”

何谨耳垂微红,“谢陛下夸赞。”

将这些全是听说书的讲的隐去不提。

时辰不早,待处理完一些琐事,赵珩便上床休息。

睡意渐沉,身后却忽地一冷。

细密冰冷的水汽瞬间将赵珩包裹。

赵珩皱了下眉,心道姬循雅是脚滑跌荷花池子里去了吗?

不然为何满身湿漉漉的凉气。

他不回头也知是谁,就阖着眼没动。

姬循雅将他从头往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而后才冷冷道:“陛下好宽的心,深更半夜,龙榻上忽多了一人,您竟习以为常吗?”

赵珩转头亲了他一下,照旧懒洋洋地闭着眼。

姬循雅默然几息。

心火更重。

“将军星夜前来,”赵珩慢悠悠地问:“只是为了质问朕?”

姬循雅语气虽冷,却平静,绝称不上质问。

姬将军蒙受不白之冤,不为自己辩驳,却道:“京中不比陪都宁静,何况陛下宽仁能容人,没半点防备之心,”抬手,以指做刀,虚空沿着赵珩的脊椎缓缓向下,似真要将他剥皮削骨,“若有贼人夜闯寝宫,伤了陛下,臣百死难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