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长的睫毛上下开阖,姬循雅
姬循雅说自己不是姬景宣,二人偏偏长得极相似,赵珩一面看,一面回忆,其实姬氏一族,气韵上都有那么些相似。
岳峙渊渟过了头,稳妥沉静就成了阴郁死气。
但他见过的姬家人不算多,姬景宣那一脉就更少,赵珩无意识地捻了捻小指,非因子息单薄,而是,目光游移,正与姬循雅对视。
漆黑无光的双眸令赵珩心中一震。
而是,姬景宣尽数杀光了!
曲池三日夜杀戮不止,尸身截断流水,染得满池鲜红。
赵珩带兵攻入曲池时正是夜半,却见池中幽蓝暗紫辉映,如万千延药莲盛放。
“君上,”崔宁平见状深深皱眉,“姬……燕君真疯了!”
赵珩快步上前,觉得脚有碍,他垂首,但见其一身朱红衣袍,金灿灿的凤凰羽上有血飞溅其上,如衣上生花。
赵珩知道此人必出身姬氏,却无法仔细辨别身份,因为他的头早已不在颈上,只余一个血肉模糊的断截。
他缓缓抬头,凭栏而视。
他先前以为是紫莲的东西,其实全是笼罩着鬼火的人头!
一缕温水浇到发顶,赵珩陡然回神。
手-指插入长发,缠绵不去,姬循雅在他耳畔柔声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朕在想,”湿漉漉的长发柔软地贴在侧颈,令皇帝秾俊张扬的眉目看起来都乖顺了好些,含笑弯眼时,很像个漂亮的偶人,“姬家人长得都像将军这么好看吗?”
他瞬间从回忆中抽离,鼻尖却仿佛还萦绕着那股腐臭与腥甜的浓烈气息。
“好看如何?”姬循雅问。
赵珩偏头,后者面色被温热水汽熏得没那么苍白了,很有几分娴雅恬静,遂很不怕死地把那满池人头抛之脑后,笑道:“若都得同将军一般的模样,便是素昧平生,盲婚哑……嘶,”赵珩吃痛,“你作甚?”
姬循雅将被血缠在一处的头发解开,歉然问道:“臣弄疼陛下了?”
赵珩无言且谴责地看着姬循雅,片刻后道:“罢了。”
以他短暂和姬氏接触的经验来看,这家人出疯子的可能性太大,他不想半夜睡觉还睁着一只眼睛提防枕边人。
“陛下可觉后悔?”姬循雅温言问。
长发上粘了层皂荚沾水而成白沫,姬循雅耐性地一点点洗净。
发为血之余,赵珩的头发不大好,发尾干而微黄,却意外地很硬。
指尖力道适中地刮过头皮,不疼,反而相当舒服,赵珩惊于以姬循雅出身之贵,怎么这样会服侍人。
余光划过姬循雅的手,大半被黑发遮盖,半遮半掩间,愈显肌肤洁白,精于武事之人骨节略有变形,冷硬地向外凸起。
这该是一双执剑定国的手,现在却在他发间流连。
还,非常,乐此不疲。
“非是后悔,”赵珩平静地收回目光,“而是将军样貌已是举世罕有,能有几人可及,朕想娶样貌类同者,岂非痴人说梦?”
发间又一紧。
赵珩随意地命令,“轻些。”
却不显颐指气使,反倒有点说不出的微妙,让人想刻意弄疼他,听他再不悦地斥一声,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