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枝上还苟存的枯叶,方斐颠簸着,摇晃着,倾覆着。
他随着非自然的力量来回摆动,终于与树干那点不牢固的连接断裂,他乍然脱离枝杈,在空中翻转下落,飘飘荡荡,最后落在了男人宽厚的肩上,由他带着沉沉浮浮,身不由己。
林间的月光不断倾斜,照在落叶上,让那些干枯的生命都显得生动起来。
月光中张旭尧的面孔像是镀着一层淡淡薄釉,浓烈锋利的英俊被稀释成无边的温柔。
几近死亡般的窒息后,树枝终于摇得轻缓,方斐像是被郑重夹进书里的落叶,在绚烂过后,找到了另一种呈现美的方式。
张旭尧将人揽进怀里,似珍似宝,他知道方斐是好看的,介乎婉约和张扬之间纯粹的漂亮,可他又不太在意这种漂亮,怀里的青年只是方斐,温柔又有趣,乖巧却精怪,曾在自己最灰暗的一天,慰藉了一颗少年的心。
“你们绑架人的地方好脏,我能简单的收拾一下吗?”
“我可以为你翻一下衣袖吗?你别生气,我就翻一下。”
“这些纹身疼吗?纹的时候你哭了吗?”
“我叫方斐。”手指蘸着茶水将字写在桌子上,极漂亮的小孩望过来,“你看过这个杀手有点冷吗?我觉得你这个坏蛋也怪好的。”
枯叶沙沙,夜凉如水,张旭尧将人看了很久,最后轻轻俯身,吻落在青年的眉间。
第33章 醒了
床上一片狼藉。
堆叠的床品中裹着碎音,一截手臂从里面探出,腕子上绕着细细的锁链,而另一端不知系在哪里。
实在撑不住了,方斐慢慢下滑,那条被系在腕子上的锁链一紧,链条被人拉直。
暗淡的光线下,锁链闪着金属的微芒,顺着它向下,看到了柔韧漂亮的线条,锁链在沙漏似的线条上绕了几圈,末端握在宽大的掌中。
而此时,那只手拽着锁链向后一拉,让下滑的方斐再次撑起,重重闷哼了一声。
男人的手指扣住锁链,如同马上的征伐,由着性子颠簸驰骋。
直到声音碎得只剩轻喃,张旭尧才俯身将人拥进怀里。幽光之下,男人背上恐怖又蘼艳的纹身完完全全地展露,令人惊惧又忍不住赞叹。
“方斐。”男人的声音稠密低哑,带着温柔的不悦,“你已经把我忘了。”
锁链还在一下一下地轻晃,方斐已经很久不工作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摇了下头,却因背上沉重的体重,幅度小之又小。
虽然不知张旭尧话中的意思,方斐仍然否认:“没有忘记。”
话刚说完,他便被人扳着下颌用力吻上来。张旭尧散脾气似的没什么怜香惜玉的风度,他用手握住了方斐缠着锁链的手腕,就像当年细白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腕口一样。
十几年前的新发镇破败混乱,流动人口众多。
虽是城市边缘,却因鱼龙混杂,更是各方角力的主场。
当时的张旭尧十八九岁,鬓角还没落疤,虽然只是打手,却也颇具名气,一方面因他打架时搏命似的下狠手,另一方面因为他是这个行当中唯一一个还在读书的。
若论长相,张旭尧尽管仍在读书,却并不斯文,寸头长衣,薄唇窄眼,谈不上凶悍,却有一种平静的冷感,常常使人心生畏惧。
新发镇的堂口是分支,张旭尧是大佬身边的人,以他的身份坐在这里,算是领导视察下属企业。
说是堂口,其实就是一处民房,有人故意在木门上划了几刀,留下刀痕,以此彰显威势。
张旭尧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孩规规矩矩地站在屋中的角落,衣服干净整洁,与此处格格不入。
十几年后的张旭尧已经忘了当时他去新发镇的目的,只记得在一干人的溜须拍马中,听到了一个轻缓却执着的声音:“我能把这个角落的垃圾清理一下吗?站在这里很不舒服。”
直到此时,张旭尧才真真正正地看了小孩儿一眼,白净漂亮,有一双清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