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安心的是, 他能看到戴在裴迁脸上的氧气面罩内有时隐时现的雾气,缓慢且微弱,是裴迁还保留生命体征的证明。
“我特意让他们开启了通信装置,理论上里面是能听到我们说话的。”
段镜词两手拍着周悬的肩膀, 提醒了以后便识相地退出了病房。
由于低温的缘故,裴迁的身体比之前还要苍白,肌肤上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 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周悬隔着玻璃在裴迁面前的舱板上抚摸着, 就像在触碰那人紧合的眼睑。
“黑眼圈还是那么重, 不过现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裴哥。”
他真希望那人醒来的时候自己还年轻,希望那一天能尽早到来。
他以为只要裴迁睡了,自己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会滔滔不绝, 可面对不知会沉眠到何时的裴迁, 他却说不出什么,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陪伴那人。
“我说你啊, 要坐在那里发呆到什么时候?”
段镜词在外探头探脑,看到他那一脸愁容,反而绽出了笑容。
周悬看着他这样子越发上火,“医生,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换血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才刚开始等就等不及了,你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我每天都盼着他能好起来,暂时还没空去想等我成了白发老头的时候再跟他见面是什么光景。”
段镜词坐到周悬面前,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白头,我很喜欢这个承诺,比不切实际的‘永远’要好多了。”
“医生……”
“别急,现在就可以开始,这也是你们的第一次,往后的日子你们少不了相互适应,先让你试试吧。”
段镜词拉过周悬的右手,那些横亘在皮肤上的狰狞外伤都已愈合,疼痛也早已忘却了。
段镜词用他冰凉的手按着周悬的胳膊,迟迟没拿出针管之类的采血工具,这让后者有些奇怪。
他的手冷得像冰一样,跟他接触的肌肤却火辣辣地烧着,周悬握紧了拳头,连带着胳膊上的血管都绷紧了。
“我的采血方式跟常用的手法不太一样,希望你不要害怕冷血动物。”
刚说完,就从他的袖口爬出了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
之前在周悬对他动粗的时候,这条蛇也护过主,不过当时并没有跟周悬起正面冲突,就只是吐着信子发出威胁的警告。
段镜词还捧着周悬的手,那条蛇便顺着二人的手腕爬到了周悬的小臂上,盘了几圈,找了个看着最顺眼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周悬皱起了眉头,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觉得会很疼,但奇怪的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小蛇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不一会儿就变得圆滚滚了。
段镜词打趣道:“这可是我们这儿经验最老道的护士了,手法不错吧。”
“是不错,但这也太……”
“这都是他自己出去咬人的时候练出来的,要是有感觉的话,偷偷咬一口当场就会被发现了。”
“我是想问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段镜词挺起胸脯道:“我有我自己的法子,别把我和那些搞学术的专家混为一谈,民间的经验也是经验。”
周悬说不出什么质疑的话,毕竟在所有人都不敢接手病情危急的裴迁时,只有段镜词肯站出来帮他们,对方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知道你不敢信我,没关系,试个一两次就好了。”
小蛇吸饱了血,整条身子圆滚滚的,胖了几圈,爬都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