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了解这里的地形和布局,从他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来看,他来过这儿应该不止一两次。”周悬断言。
他问裴迁:“他有这样的机会吗?”
那人点头,“我家的宅子烧毁后,我哥按照记忆和遗留的照片在原址上重新修建了新宅,装修布局都维持原样,如果王业曾经来过我家,熟悉这里的情况也不奇怪。而且我回到这里是最近半年的事,在这之前宅邸一直是闲置的,负责打理的工人隔几个月才来一次,想潜进宅院不是难事。”
周悬“嗯……”了一声,继续播放监控录像。
踩下刹车后,王业神色慌张地下了车,特意绕到后座去拿出了牛皮纸袋,在原地徘徊几步,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走进了宅子的大门。
周悬想起了此前被他忽略的细节,“王业身上的这套衣服跟我前一天在酒吧见到他时是一样的,证明他很可能彻夜未归,如果他是受人胁迫,那恐怕他在毒贩被害后就落到了凶手,也就是RED手里。”
黎恪将他的平板递到二人面前,“不知道这个线索有没有用,从我搜集到的信息来看,王业是单身人士,已无高堂在世,目前住在郊区一处价格中等的住宅小区,代步工具是一辆前年发售的大众轿车,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人,监控里拍到的吉普应该不属于他。”
裴迁搜索吉普的车牌号,毫不意外地发现这是个假牌号。
周悬拿着车牌截图若有所思,“R3392。”
线索到此断了,他们都不知道该从哪方面继续调查了。
周悬问裴迁:“你把四枚硬币发给了其他人,在目标的选择上有什么说法吗?”
那人习惯性地摸着颈子上的吊坠,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花纹,“这四个人在逢哥临终前跟他有过联系,昨晚死去的毒贩在他病重的日子里频繁联系他,希望他帮忙向‘坤瓦’引荐自己,提供稳定的‘寒鸦’来源,被逢哥拒绝了。我觉得这个毒贩本就掌握着药源,目的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寒鸦’,先用药物控制住逢哥,再以此作为威胁倒逼他合作才是最可能的情况。但从他昨天的表现来看,我觉得这么蠢的人应该不具备害死逢哥的能力。”
周悬也觉得作为渡鸦这一身份的竞争者,毒贩的下场未免太潦草了些。
“第二个目标就是RED,逢哥曾委托他去完成一个暗杀任务,但他却‘超额’完成任务,跟逢哥起了冲突。”
“超额是指?”
裴迁咬了咬嘴唇,“逢哥要求他暗杀一名作恶多端的泰国政客,RED的做法却是在政客演讲时制造恐怖袭击,在公共场合引爆液体炸//弹,导致死伤无数,这也直接导致逢哥对他下了追杀令。”
第89章
追杀令。
周悬对这个词略有耳闻, 据说只有在全世界范围内数一数二的犯罪集团才有资格下达追杀令,这相当于正式宣战,所有接收到命令的人不论身份地位都有资格参与追杀,只要夺得追杀令上的人头就可以得到不菲的报酬与无上的荣耀。
这一机制曾让很多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翻身成了享誉世界的杀手, 提供了出人头地的捷径和机会, 同时也代表着上了追杀令的人要与整个世界的杀手和犯罪组织为敌, 处境相当危险。
在此之前, 追杀令上的名字大多是国家领导人、集团首脑、知名富豪一类身份特殊的大人物,近十年由于“寒鸦”的出世,全球犯罪组织的布局发生变化,追杀令几乎不曾现世, 对曾经的周悬而言,这只是个亦真亦假的传说。
而现在,裴迁的话让他直面这个世界最黑暗的一面,对他的固有印象造成了冲击。
“追杀令之所以要以集团和组织为单位发出, 就是因为它的性质太特殊,从来不能由某个人做主,逢哥对RED的追杀令很显然是不符合流程的, 所以‘坤瓦’撤回杀令的同时也想找他算账, 差一点就被全世界针对的RED捡回一条命, 他自然也恨差点弄死他的逢哥, 想报复再正常不过。但我认为他杀死逢哥的可能性并不大。”
“嗯?怎么说?”
“RED这个人下手狠辣,他有着极强的表现欲,做事一向喜欢搞大动静, 想成为全世界的焦点, 他要想报复逢哥,明明可以再搞一次恐袭, 闹出点大动静受到瞩目,让人知道跟他为敌的下场,这样的人不会甘心用药物毒害他,看着他一点点衰弱,最后死在病床上。”
“也有道理。”
毕竟RED来杀裴迁的时候都用了威力巨大的液体炸//弹,裴逢的死法确实不像这个人的手笔。
“第三个人选来自‘17’,是个年轻的高层管理。”
周悬像是胸口遭到重重一捶,下意识看向黎恪,有些不知所措。
这只是在一瞬间表现出的茫然与无助,在那人察觉到异样,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时,他已将这种不安的情绪藏在了虚伪的表象下。
“17”,这是他现在听不得的词。
这个犯罪组织脱身于世界一流的雇佣兵团“Seventeen”,首脑百里述曾是“坤瓦”麾下的杀手,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以做事歹毒而出名,他也曾服务于“寒鸦”的制造者祁未,在那人死后接手了药品的制作工作,多年来一直尝试复原制毒公式。
与祁未不同的是,百里述并不具有他那样的化学天赋,比起钻研学术,他更擅长杀人,有传言称祁未死后,百里述只能通过绑架世界各国的顶尖化学家来破解“寒鸦”的制造方法,可惜这些人实力有限,实在无法通过当前掌握的情报制造“寒鸦”的纯品,也就导致大量残品产出,流入了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