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说到故乡,声音也小了下来,他心知冲体成功的希望渺茫,又忍不住多嘱咐几句:“若我死了,请师兄每年去看我,陪我说说话。”

谢轻逢答应得很干脆:“可以。”

“谢谢师兄。”

季则声再不言语,开始运功,谢轻逢守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次次冲体失败,又一次次剧痛晕厥,却不曾上前。

如果季则声冲体失败而死,那他也不用费心手刃他,若他成功……

洞中岁月无聊,转眼七天,时间越长,成功的希望渺茫,眼看着季则声又呕出一口红血,气息越发微弱,而他身边已是大大小小成片血迹。

谢轻逢抱着剑守在他身边,眼中闪动着情绪莫名的光。

倏然,一道灵光从季则声眉心灌入,谢轻逢一顿,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人呼吸困难,连谢轻逢都被震退几步,火堆陡然炸开,化作四散的火星,悄无声息熄灭。

山洞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谢轻逢理了理被吹乱的衣物,正要抬手搓个火,却听见久违的声音。

“师兄,先别点灯。”

听这个语气,是冲体成功了?

黑暗中,谢轻逢扶剑上前,魔剑又开始震动,昭示着主人摇摆不定的心意:“为何?”

“有点……不方便。”他冲体的动静太大,身上蔽体的衣物都被刚才的冲击毁坏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谢轻逢不以为然,他一步步走上前,剑柄被他握得发烫,才到近处,禁锋出鞘,雪白澄然的剑光将洞中照亮一瞬,四目相对间,也照亮了剑下衣不蔽体的季则声。

咣当€€€€出鞘的长剑落地,灵光散去,视野又重新陷入黑暗。

谢轻逢:“……”

季则声:“……”

一片死寂。

尴尬的沉默蔓延,顷刻便将偌大的山洞装满,季则声什么都看不清,只瞪大眼睛看着谢轻逢的方向,半晌抬手捂住滚烫的半边脸:“我都说了不要点灯……”

谢轻逢踢了一脚佩剑,大乘期耳聪目明,就算没有光,他也能看见近处一道雪白身影,更何况方才一览无余,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闭了闭眼,木然道:“你怎么不早说。”

季则声心道冤枉,他明明已经说过了,是谢轻逢不听的,难道还要他不知廉耻地大喊一声“师兄不要过来我现在什么都没穿”吗?

他拼死拼活保住的性命,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丑,他突然又不想活了。

而且他现在这幅样子,要怎么回七弦宗?天亮以后又怎么办?

他捂脸崩溃,下一刻,柔软的衣袍却罩上他光秃秃的身体,隔断洞内冷意:“先穿上衣服再说。”

他伸手一摸,却是一整套衣物,想是谢轻逢从随手法器里拿出来的。

他谢天谢地,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谢轻逢不言不语地捡起佩剑收回鞘中,重新走到火堆边,背对着他开始生火。

半刻后,洞内重新恢复明亮,谢轻逢的杀意被再三打断,如今也累了,季则声穿好衣服,面色如常地坐在他身边,仔细一看,耳朵却有点红红的。

他摆弄着宽大的袖口和腰封,埋怨道:“衣服好是好,就是不合身。”

谢轻逢喜白,随身的衣服也全是白的,不过他骄奢惯了,挥金如土,一套衣服起码上百两,要不是看季则声光着实在有碍观瞻,他才懒得管他:“不想穿就光着。”

季则声一听,立马蔫了,可他死而复生,如今心情正好:“我才到鬼门关走了一遭,谁知因祸得福,如今顺利进阶元婴,师兄不为我高兴么?”

谢轻逢口不对心:“嗯,高兴。”

他心情复杂,什么都有,就是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