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一向懂我,在我把视线投向他的一刻,他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把吉他方向一边,对我说:“讲讲?”
我也很想讲些什么,但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几乎像是直觉,我脱口而出一个问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他问我:“现在,还是以后?”
没等到我的回答,他自顾自向后一靠,开始了思量。
“如果要是远一点€€€€上大学以后,我想继续留在连城,这边气候好,音乐现场也多,去一次演出不用跑太远,到时候晚上还能回家吃饭……”
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了问题发出者的存在,视线移向我:“你呢?”
我摇摇头,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我的想法不重要。”
他的眼神里闪动着什么,但我说不清楚。
他现在的确是十六七岁的样貌,轻薄的身板,胸背还没开始变厚,白发在他身上浑然天成,让他有种超越年龄与时限的自由感,不像是需要为了未来而考虑许久的存在。
所以一切都会纵容他恣意去梦。
“更具体一些的梦想有吗?”我问他,“我想听。”
论年纪,我们现在还没确认关系,只要懵懂而自在地享受青春的权利就好,所以,他完全不需要考虑到我。
“可能,没有太多了,我想过,但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他讪讪笑着,抬起手去摸后脑勺,接着挪开视线,开始把脸朝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他总是这样,在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的时候,就会低下头去看他自己的手。
“我想过得再好一点。”他低着头说,“无论是为了奶奶,还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身边的人,我想过得再好一点。”
他会为了别人变好,但不会为了单纯让别人满意而变好。
雨点砸在玻璃上,这一阵的雨滴特别密,操场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雨雾,我俩像是坐在风雨飘摇的船上,等着这一切靠岸。
但我不着急,他也不会急着等岸,他向来懂得如何自洽。
“我想去办一场自己的演出,我想把自己的脸印在海报上,然后立在现场旁边,就那样€€€€”
说罢,他抬手比划了一下,两手虎口相对,像是在透过那扇窗看见未来。
“想要挣很多钱,可以租下自己的房子,面积不需要很大,还要买混音器,放在客厅里,所有人一进门就能看到。”
“想要出自己的专辑,封面照片就要一张在家里拍出来的,随意一点……”
这感觉很奇妙,因为他几乎描述出了我在未来关卡里看到的所有模样,我已经忘了我在现实里有没有跟柳江聊过梦想,所以无从判断这些细节是柳江真正的想要,还是只是“他”的存在而造成的发展。
我一言不发听他讲到最后,然后说:“你会做到的。”
但现在的他太过于真实,我姑且就把这些当做他的全部梦想。
全部真实的梦想。
“不过现在聊未来有点太远了。”我说了一句心口不一的话,“你现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比起未来,他对于现状的回答很痛快:“我要去汉堡,二手货市场边的那家。”
我站起身,摸了摸口袋,衣袋里有零钱,不多,但够我们享受一顿。
我对他说:“帮我个忙,解一道谜题,然后我请你去吃汉堡,怎么样?”
不出我所料,我们一拍即合,一言为定。
体育仓库里,我们把多余的体育用品挪到了路两边,拉过一面用于计分的黑板,将上面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粉笔字擦净,我拿过一截粉笔,站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