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没进去等?”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问话。
比起声音,说话人的形象先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那是一个很高但不爱站直的,喜欢穿大一号毛衣的形象。他的头发在高考之后还是白色的,偶尔换换造型,但白发是他在舞台形象上无可替代的一部分,也是我心里无法更替的一部分。
他不再是高中时那个温顺而天真的样子,他的独特性不可避免地展露出来,痞气,但随性,从不刻意抢夺视线,但向来难掩锋芒。
他就在我身后。
深呼吸几次以后,我终于做好了转头的准备,但下一秒,我的后脑勺就被人轻轻撸了一把。
柳江越过我的身侧,直接走到我斜前面,从我后脑上上撤下来的手还举在半空,他问我:“愣什么神啊?”
他穿了件连帽毛衫,还有拖地长裤,脚上是和我同样款式的马丁靴€€€€在现实世界里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和他穿过同款。
片刻以后,我愣着抬起脸,对上了那张在我梦中闪回过无数次的脸。
如果梦境中是年少时的柳江,那梦境的色彩就会鲜亮一些,更自在,更洒脱,有时候我不记得梦的内容,但我会笑着醒过来,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有种偷来的安心感。
如果梦境中是成年后的柳江,那梦境的色彩便会复杂许多,有时候是如同王家卫电影里一般的高饱和胶片色,有时是冷门科幻电影中的镜头滤镜,醒来后我的情绪会千差万别,但我会始终怀念可能在梦中出现的触感,无论是手指还是发丝。
见我愣神,柳江停住了本打算继续向前的脚步,他身后是巷口微弱的灯光,天雾蒙蒙的,空气里有水分的味道,好像快下雪了。
我想起来了,这一天本来应该是我和他吵架的那一天。
就是他专门坐火车来堵我,我却只顾着给当时的女友买奶茶的那一天。
我对他那时的模样记忆颇深, 我也记得他穿着的一身衣服,就是今天这一身。
我张张嘴,终于冒出一个字:“我……”
“完了。”柳江说,“杨平生你要是老年痴呆了,我就不要你了。”
我当机立断抬了腿,照着他的屁股来了一脚。
我没踹太狠,用小腿侧面敲的,触感颇好,我还愣了一秒。
我敢肯定这下绝对不疼,柳江两手捂着腚向前窜了两步,接着又马上折返回来,猛地一把勾住我的肩膀,然后热乎乎地埋进了我的颈间。
“我不会不要你的。”他说。
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耳边,吹得我脖子发麻。
这是大城市的大学,我俩在小巷子边,行走的人没有谁注意到这边,即使注意到也只是一瞥,没人议论,没人在意,但我心底里的酸味却像是决堤了。
我顺势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收紧,接着我张开手掌,去他后背上拍了拍。
我挤兑他:“好了,真肉麻。”
刚刚向侍者挥去的那一拳像是反过头来砸在了我自己的脸上。
真好,真他妈的好,有他的未来,给我全世界都不能换。
如果这不是骗过我大脑的模拟该有多好。
柳江终于放开了,向前走几步,接着回头看我:“你说要带我吃的档口是哪家来着?”
吃食堂?
杨平生啊,好你个杨平生,对象来找就吃食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