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我:“感觉白头发不是特别适合我。”
我紧盯着他的脸,问他:“疼吗?”
他好像被我盯得有些发毛,“嗯”了一声才回答:“还行。”
我说:“我想看。”
他这回是真的没听懂,看着我:“嗯?”
我说:“我想看,我还没看过男的打耳洞呢。”
我想让他离我近点,把头发撩开,让我把包括碘伏擦痕在内的一切都看清楚。
看到他有耳洞后,我好像对白头发也没那么执着了,黑色也好看,至少还有穿孔这一点像原来的他。
但和我的言行坚定比,他有点左右为难,他向后看着,卫生间门口人来人往。
我替他找了下一句,我问:“放学后去你家?”
最近除了我没什么人去柳江家里,偌大的老房,长长的走廊,我可以随便找一个角落去贴近看他的耳洞。
他眨眨眼睛,又去摸鼻头,然后回答我:“行。”
回到座位上,我仿若平常般安静地上完了上午的课。下午时分天阴了,又是英语课,班里的同学睡倒一大半,我努力在深眠的气息里辨别着英语老师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柳江这小子看着没想法,思维可并不一直单纯。
尤其是在我主动的时候。
之前上大学的时候,放寒假,具体时间应该是在那次平安夜之后,我回连城老家过年。临近除夕的那几天我比较闲,约他一起看电影去,结果那电影很无聊,越看脑袋越疼,中途他也看不下去了,问我要不要去旁边冰淇淋店里吃大杯朗姆葡萄布朗尼暴风雪。
我为什么记这么清楚?因为这名字很怪,特别是看到端上来只是纸杯装着的冰淇淋时,感觉更怪了。
我对甜食一直不感兴趣,所以只在喝店里免费的速溶黑咖啡。商场六楼的暖气坏了,看他吃得鼻头红红的,我忽然也想尝一尝这所谓的暴风雪是什么滋味。
没有多余的勺子,我也懒得去柜台拿,他直接铲了一勺喂我,我嫌他手不稳,用手按稳他的,又送到自己嘴里。
我咂摸着嘴里的味道,确实有一点朗姆的意思,不过更多是葡萄干的€€甜,布朗尼没尝到,暴风雪也没有。
放低视线,我看到他正在桌子对面拿着勺子看我,眼神清澈,像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离我和家里聚餐的时间还有五小时,我们在商场旁开了钟点房,那天我们第一次尝试了些新情趣。
就不具体阐述了,总之那天晚上的家族聚会我坐立不安,倒不是身体上有什么异样,是心理上。
实不相瞒,挺爽的。
后来他跟我说,所有的主意都是在我忽然靠近他的一瞬间冒出来的,他那时候看似人畜无害的目光之下,脑海里千变万化。
而他那时候的表情,就和刚刚他跟我说“行”之前的一模一样。
等等。
等等!不行啊,柳江你想什么呢?我们刚十六岁啊,不能想这个的!
我大力摆正即将跑偏的思维,并劝自己二十分钟前的柳江也不是这么想的。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将思维摆正,回过神来的时候中性笔正支在我下唇上,我装作不经意像柳江那边瞥了一眼,他居然在这分外合适睡眠的下午保持着清醒。
但他很明显没在听课。
校服铺在桌子上,两手放在课桌下,下巴颏又支在铺了校服的桌面上,用一种极其伤害颈椎的方法发呆。
他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