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伯,还有多久才能到秋家村啊?”林清和曲起左腿,伸手遮挡住天上的太阳,在他的脸上落下不规则的阴影。
“林先生,还早着哇!太阳刚刚升起一个半时辰,这要到秋家村得到下午嘞!”王车夫驾着驴车,大声回复林清和的问题。
“那行,王大伯,你累了换我赶车。”林清和利落回答。
“好!”王车夫没见过哪个书院先生,哪个读书人这么好讲话,还和你一个车夫轮流换着赶车,想都不敢想。
这青山书院的林先生人还挺好的,待人也随和,没那读书人的清高气儿。
林清和默默闭上眼睛,心中叹了一口气,天还没亮呢,这位王大伯就已经在林府门口边上候着了,告诉他不现在这个时候出城门,晚上之前到不了秋家村。
黑漆漆的夜色里,伸手不见五指,不时有公鸡的鸣叫声,马儿的晌鼻,流浪野犬的汪汪大叫。
身在古代,今天也尝到了超长通勤路线,赶早八的滋味呢。
林清和就这样不时和王车夫轮换赶车,从黑夜至天光大亮,屁-股都要坐成八瓣,震麻了,才赶了一半的路。
真的很怀念现代快捷方便,形式多样的交通工具。
人家都是想致富,先修路,怎么到他这就是为了家访不得不把这个坑坑洼洼的路想办法解决呢。
林清和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把简约版水泥做出来,然后挂个青山书院指导的名头,让学子自己启发自己,做出进阶版水泥。
为了科举,为了家族,为了家乡,林清和相信青山学子们一定会做出来的。
林清和默默的在青山学子的课程表上又安排了一门水泥制作。
未来干净无尘,建造快速,马车不震的水泥大道就靠你们了。
周围的树荫愈发密集,浅浅的青绿慢慢变冷,树缝间还可透出江河流动的银光。
看见了江就意味着差不多快要到秋家村的地界。
林清和看着时间差不多,起来和王车夫换着赶车,他按着王车夫指的方向驾车前行,穿过这片密集的林子,远远地看见一群人站在江边,吹吹打打不知在做什么。
江边老树上绑着不少褪色的红绸,随风猎猎作响,漫天飞舞,显得暗沉沉的人群中两点猩红格外渺小。
“那边是在做什么?是在祭祀河神吗?”林清和好奇的问道。
人们通常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暗自感到畏惧,近年来江水泛滥,各地临江的村镇纷纷重启了对河神或龙王的祭祀。祭祀往往寄托着百姓朴素的愿望,只求来年风调雨顺,过一个好年。
“林先生也知道河神祭祀?”王车夫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起来了,开始滔滔不绝对林清和说起各村祭祀河神的风俗。
“就说我们要去的秋家村,那里是最靠近定江边的村子,每年定江都会淹死几个人,所以村子每年都会定时举行河神祭祀,来祈求来年平平安安,风调雨顺。”
“不举办祭祀没办法啊,一不举办就有人淹死,都说是河神寂寞想要人来说说话。”王车夫面露不忍,手里不住的揉搓着驴车上的稻草干。
王车夫家原本也是在临江的一个小村子里,小时候发大水那年,目睹了村里族老为了平息河神的怒火,要求每家各出一个未出阁的闺女供奉给河神。
那天夜里家家户户的灯亮了大半,呜呜噎噎的哭声盘旋在村子上空。他的姐姐第二天就穿上了一身簇新的红衣,眼睛红肿。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是姐姐满心欢喜地说,这是成亲时要穿的嫁衣。
姐姐和其他没嫁人的姐姐妹妹们一身火红嫁衣,一起被绑着站在了供台桌上,神情木然。台下的人不敢抬头看,沉默中,耳边只有族老一声声的祭祀流程。
姐姐被绑着石头推进波涛汹涌的定江,干红着眼回望沉默似羔羊的人群。
姐姐走了,定江的水也没有停,村里人都说是祭品不够好,要再次供奉。
王车夫的爹娘带着剩下的孩子跑了,至今也不知最后到底供奉上没有。
姐姐回头的那一眼,王车夫至今不敢忘记。
“定江发大水是因为当时的县令没有做好河道防汛,河堤筑坝,不是因为什么河神发怒。若是当年的县令有半分心思放在临江防汛事务上,也不至于出现河神祭祀。”林清和嗓音轻轻,耐心缓慢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