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柏先生难道不觉得学生们的反应看起来很有趣吗,而且未来几日学子们肯定能把心思都放在课业上,不敢有丝毫松懈。”林清和挑眉一笑,“这样一来先生们就不用忧虑讲学时的突发小状况了。”

胡宋明哈哈大笑,“柏兄说得对,院长妙人也。”

“是极是极。”刘野抚着胡子应和。

“什么妙人,先生你们对院长的认识还是不足啊。”林槐夏哼哼,“我兄长只是觉得他这个年纪都日学夜学下场考举人了,这些学子还有时间可以玩闹,心里不平衡罢了。”

“看破不说破啊,副院长,而且他们现在不是正好的进学时光吗?”林清和眼神清亮,语气坦坦荡荡,“家访活动先生什么时候出发,我打算现在就出发,有个学子家就在定江县内西市那边,家里行商,马车过去大约一刻就到了。”

不错,林清和去的正是左丘栾的家里,那个说要回家帮阿父经商的小少爷,左丘栾。

“我们也打算从县内的学生先开始,然后轮到镇子和村子的学生。”白相快言快语,有问必答。

“诸君共勉,愿我们都有一个好的开头。”

几人相视而笑,各自从院前离去准备出发。

林清和并没有坐马车,将马车让给了去更远地方的林槐夏,家人在一块工作不好的地方就是交通工具都不够。

马车轱辘辘,蹄声清脆,离林清和越来越远,林清和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在街上行走,路过李大夫的药庐时,还和正在问诊的李大夫打了声招呼。

初夏的微风徐徐,林清和的视线散落在街上四处行走兜售的商贩,巷子角落摆摊卖的百姓,思绪游走。

今天晚上应该回去给小师弟回信了,再不回信,小师弟的第二封信应该马上又来了,正好可以跟他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再随信去一张调查问卷,就可以了吧……

“滚,不把占地税交出来就不能在这里摆摊!”男子狠厉的话语伴随着重物倒塌的声音引人注目。

林清和四处游弋的目光直接聚焦在左前方的凶神恶煞的几位衙役身上,转而滑落在地上无助捡起货物的佝偻背影。

街上的行人远远避开这场灾难,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只敢远远站在远处窃窃私语围观。

“又出了一个新的税,这要怎么活啊?”

“是啊,自从女帝走后,收的税越来越多了。”

“老汉也是可怜,撞在枪头上了。”

女帝的离世让世家狂喜,他们已经被压制得太久了,长久的蛰伏使得他们小心翼翼地联系那些心志不坚定地朝廷官员,细水长流隐晦地作案。

女帝刚开始逝世时,世家大族和朝廷党争还没有那么明显,新帝还能压制,随着时间的流逝,新帝力有不逮,朝廷新旧势力交错争锋,世家大族也掺了一脚进去,局势越发晦暗不明,连发出去的诏书也无法落实,以至于滋生出了许多连皇帝本人也不知道的苛捐杂税。

“交不出来?”领头的衙役身材高大眼神一冷,抬脚踏在那只因劳作而粗糙不堪的黄黑色大手上。

“啊!”嗓音嘶哑粗粝。

“交不出来要么拿货物抵税要么进牢狱让亲人来赎回去!”说罢,衙役头子脚下还狠狠地来回碾了碾那老汉的手,脸上尽是令人寒战的笑容,准备抢走老汉的货物。

“啊啊……官……官爷……饶……饶了我吧……啊……”

老汉痛苦沙哑的哭喊,耳边萦绕着行人不忍的私语,林清和再次感受到身处不同时代的巨大落差。

“住手!”林清和跨步上前,直接抓住衙役扬起的手,口气微沉,“他的占地税是多少,我来给,不要为难这位老人家。”

林清和弯下身准备扶起头发花白的老汉,见衙役头子的脚还不移开,抬头目光幽深的直视衙役头子,“还不移脚吗?”

衙役头子的目光被林清和的眼神烫到,立马移开了脚,嘴上依旧逞狠:“一两银子管一个月的占地税。”

众人听见那衙役头子的话都惊呆了,一两银子都够普通百姓家五六口人三个月的开销了,什么占地税这么贵,以后还能不能再西市的地界上摆摊,兜售货物了。

这衙役头子该不会是讹人公子的钱财才故意说这么多的?

林清和没理会衙役头子的阴沉凶狠的脸色,先把老汉扶起,又把掉落在各地的货物山珍菌子,野鸡干等捡起,放入老汉的框内,才直视那衙役头子,“敢问这位衙役,什么时候新增了占地税,何时在县衙外墙上的公告处张贴,是否有让人宣传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