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一夜,等梅洵雪第二天再去看那两个雪人的时候,它们的身子已经藏匿在了雪下,只露出了半截围脖。
而那用手指划刻出来的笑容也被新的雪子填满。
梅洵雪沿着原先的轮廓重新描摹了一遍,犹如在刻画自己的脸庞那样。
大雪之后,天地一片肃杀,寒鸦掠过瓦片,在脊兽那歇住脚,飘下残败干枯的叶片。这几日里都未曾开门营业,来往几乎没有人,踏足在雪上的沙沙声刺入耳膜。
“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梅洵雪听见这声还有些恍惚,骤然之间还以为又是€€毓,片刻后才想起自己如今已经身处凡间。
素伞挡住了漫天的风雪,梅洵雪哈了口气,起身往屋里头喊了一声戚夕,便趟过宣软的雪哒哒踏到了戚夕旁边。
谢长荔将伞放在台阶旁,抖了抖肩上雪子,店内燃着炭火那些来不及抖落的雪花统统便化作了水,湿了衣角。
“近来休沐,便想着到处走走,没曾想竟然还能在这儿遇见,真是巧了。”谢长荔微微笑,眼睛瞥见一旁竖着的木招牌便念了出来,“嗯,‘好吃到不行甜水铺’真像你会取出来的名字,很不错。”说着谢长荔又看向一边的梅洵雪,又道,“小宝也很可爱。”
梅洵雪不由咬住了下唇。
这谢长荔是在嘲笑他吧,但他也没必要将自己的尊名再告知谢长荔。
“那我就来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汤团好了。”谢长荔抬眸看向戚夕。
戚夕:“啥也没有,今天不营业。”
€€€€咕噜噜。
谢长荔似带着歉意那般低头又抬头,微仄的狐狸眼中漏着玩味的光,“行行好吧,老板。”
梅洵雪心底哼了一声,这谢长荔现在在这装什么无辜啊。
他就不信戚夕还真的会给他做饭。
“随便你。”戚夕抬腿从后厨端出今早多煮的年糕汤放在谢长荔眼前,“爱吃不吃。”
梅洵雪:……
戚夕这个烂好人!!!
剩饭喂谢长荔还不如喂狗,对了等开春的时候他要和戚夕说得养条狗,好好看家才行,把那些野猫野狗都赶出去。
虽然是早上剩下的年糕汤,但一直煨在火上也是热乎的,放了点雪里蕻和鱼干,谢长荔用筷子挑着,并不介意如往常那般举止优雅地吃着。
“阿雪,你先上楼吧,下面凉。”戚夕收拾着厨房,思索片刻后对梅洵雪道。
“哦。”正好他看见谢长荔就烦。
可他心中隐隐总觉得不对劲。
往常谢长荔在的时候戚夕可从来没避讳过什么,是因为之前说过的那些事?朝代更迭世家倾覆不过是寻常,人有执念无可厚非,执念太深可就不是好事了。
戚夕说过等开春就将他送到学堂里头去,到时候免不了又要应付那些小屁孩和羊胡子夫子;
戚夕还说他打听到了位隐世的医者,约莫能治好他一身的顽疾,等他归来就上门拜访;
戚夕又说等他再攒点钱就再盘个大点的店面,将这铺子开成连锁店,到时候他只要躺着数钱就好;
……
戚夕说,每年都会记得他的生辰。
每年,他们都会一起过。
雪至,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