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梅洵雪犹还记得那日摔下床的场景,眼底浮现暗红血色,他使了点力气扶着床板将身体拖到墙边,土筑的墙体不易攀附,指甲略微抠着,就松散了。他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踏在地上。

果然,和梅洵雪想的一样,钻心的痛从掌心传到四肢百骸,每一步都仿佛是走在尖刺上,骨伤本就难愈,何况是他现在又是伤上加伤,更是应该小心疗养才是。

但,

€€€€小宝。

梅洵雪听得这道声音越发明显,但却有气无力,像是弥留那般。

他摸索着到了门边,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好似蔓在鼻尖蔓延一样,他扒开门缝,入眼情景却让他陷入死寂。

一具满是血和伤的尸体瘫倒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条死鱼,了无生机的模样,若不是眉间梅花小痣,梅洵雪都不敢认。

戚夕。

戚夕。

戚夕……

“戚、戚夕!”他张合着双唇,堕入凡尘后发出的第一个音节,不是旁的,却是戚夕的名字,但不知为何心口却是那么那么地疼,他张开手试着结印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戚夕体内。可梅洵雪忘了,他已然不是那个毁天灭地的旷世魔头,他现在只是这万千红尘芸芸众生之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

凡人。

像是听到声音那般,那‘尸体’怔怔转过头,一双圆眼望着他的小宝,咯着血扯着嘴角戚然道:“会、会说话了啊……”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可喜可贺!小宝会说话了!

奖励自己一杯奶茶。

第10章

雨大的出奇,梅洵雪的衣裳尽数湿透,黏在单薄瘦小的身体上,风一吹似乎就能被吹倒。

他不便行动,每动一步,四肢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撕扯他的筋骨,全身的重量都借着手掌攀附在粗糙的竹棍之中,而那些没有被戚夕处理干净竹刺扎透他的掌心和指尖,渗着嫣红的血。

梅洵雪心里最是知道这些普通凡人寿数短暂,也知道他们体格脆弱,稍微碰一下就会死。可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猫瞎狗把戚夕弄成这副模样!

他还知道王家村的人靠不住,戚夕此番遭遇其中断然少不了王三的干系。他若是想救戚夕,还得去更远的村子才行。

还好戚夕之前带他去过镇上,他大约摸知道隔壁村的路。这段路梅洵雪走的异常艰难,摔倒又爬起再摔倒……直到满身泥泞与淤青。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

戚夕救了他一条命,他就还戚夕一条命。

从前换做是别人,他也会如此。

梅洵雪拖着这副残败的身躯,却是走了整整一夜才寻得一处人烟地带。

点点的烛光如漫天的星子,闪烁在梅洵雪的眼底。他呼了一口气,水汽化作白雾消散在雨幕之中。

他努力敲门,一扇又一扇。手指都变得冰冷僵硬起来,可要么无人应答要么就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后再无反应,大抵是把他当做乞儿了吧。

梅洵雪感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咬破唇,铁锈味在舌尖弥散。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而在即将晕倒之时,他终于敲开了一家的房门,灯火葳蕤让梅洵雪的眼如蒙橘黄色的纱,他眨眨眼才看清开门的人。

是个清瘦憔悴的男子,病恹恹的看上去活不长久的样子。而原本眉宇之间还带着些许不耐的男人盯着瞧了眼梅洵雪手腕上的一绺红绳,却是瞳孔微震。

梅洵雪来不及迟疑,便将手腕上长荔送他的缠着金线的平安绳摘下,送到男人手中,“救、救……”

两瓣唇似乎是在打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除了他那位大师兄之外,梅洵雪还不曾破例求人。

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