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闲聊几句的功夫,李叔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看出他实在困倦, 杨澜便没有多说,催着他回去休息了。
李叔走后,杨澜站在大门口,心里涌起不太好的预感。
回到屋里,乔哥儿的菜汤已经煮好了, 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油饼,香味扑鼻,纪鑫扒在门边上, 眼巴巴盯着灶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杨澜本来不太饿的,闻到香味, 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夫君, 把汤和饼子搬到外边的桌子上吧,马上就能吃饭了。”乔哥儿眼角余光瞟到杨澜的身影, 头也没回的说道。
杨澜应了声,纪鑫忙举起手要帮忙,两人合力将东西端了出去。
虽然对柳叶村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不可否人,杨澜还是有点怀念当初和乔哥儿张氏一起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坐在院子里,吃口饼子喝口菜汤,放佛又回到了从前。
吃完饭,张氏便回了房。杨澜的父亲不是寿终正寝,甚至连葬在杨氏祖坟的资格都没有,一开始张氏还为自己的夫君委屈,后来和杨家的关系降至冰点,反倒是有些庆幸了。若非如此,他可能连随时回去跟夫君说说话都做不到。
因为晚上不会睡在这,他们只打扫了厨房和堂屋,很快就都收拾妥当了,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大门口又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澜小子!乔哥儿,是李婶!”她的话音落下,就有一个小一些的男孩声音道:“还有我!”
杨澜和乔哥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大半年不见,小树对他们却没有生疏,刚打开门就跟一个小炮弹一样扑到了杨澜身上。
杨澜半蹲下身子,摸着小树的头,笑着说:“小树长高了是不是,我都抱不动了。”
“高没高不知道,长胖了是真的。”李婶笑呵呵说道。
走到院子里坐下,不等杨澜询问,李婶已经迫不及待把村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和杨澜预感的一样,村里确实发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昨晚上李叔一夜未归也正是因为此事。
柳叶村地处沿河,雨比较多,但因为山不算高,其上还有足量的植被,很少会出现大型的泥石流。而这次之所以这么严重。不仅仅是天灾,更多的是因为人祸。
第55章
李婶说起这事情绪就有些激动, 几乎破口大骂起来:“咱们柳叶村的人在山脚下住了几百年了,都知道后山的重要性,就算是猎户都知道抓大放小, 那丧良心的一家子人, 也不怕遭天谴。”
前段时间村子里来了一个高价收山珍的货郎,干的湿的都要,价格比镇上的杂货铺高了不少, 还不用费工夫把东西搬去镇上,家里有存货的人家纷纷动了心思。
这没什么,但坏就坏在贪心不足, 家里的干货卖完了,沉甸甸的铜板到手,心可不就飘了, 纷纷携家带口到山上去寻山货。
听到这里,纪鑫眨了眨眼睛:“山上的东西都是无主之物,挖了就挖了,这和天灾人祸有什么关系?”
李婶叹了口气,还没说什么, 张氏便道:“后山的土层松散,百年前泥石流频发,官府差人前来勘察, 花了半年时间从隔壁村移栽了不少半大的罗汉松过来,随着松林成长起来,泥石流也得以遏制。”
“正是如此。”李婶接过话茬:“那片松林对村子重要得很, 村长再三嘱咐过, 但偏偏还是有人不听,挥着锄头将掘地三尺。根系被毁, 大雨一来,泥土就跟着雨水跑了,冲下山坡又毁了堤坝。”
想起上午进村时遇到的泥泞路面,杨澜的脸色暗了暗:“原来是堤坝塌陷,难怪路都走不了了。”
他们家没有水田,倒是因此免受了涝灾侵袭。
“我记得婶子家的水田就在堤坝附近,不知道情况如何了?”杨澜关心的问道。
说起这个,李婶的情绪更加激动,一只手将木制的桌面拍的啪啪响:“今年的稻米大概率要颗粒无收了,河床里面淤泥堆积,村里组织了人日夜不停的掏泥,就怕耽误第二季下种。”
李叔那般狼狈疲乏,应当就是昨晚掏了一晚上的淤泥。
纪鑫不懂农事,但很清楚地里的收成好坏直接决定了农村人未来一年的生活,义愤填膺道:“那家人闯了这么大的祸,就应该扭送到官府去,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李婶没见过纪鑫,见他穿了一身破旧的棉服,又在杨澜家中,只以为是跟杨澜一样家境贫寒的学子,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叹气道:“你这孩子想法太天真了,我们几家人损失惨重,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抽筋,但到底是一个村的,真带他们见官,影响的是柳叶村的形象,到时候整个村子的嫁娶都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