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上,萧翎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但是他此刻头脑还昏昏沉沉的,飞机机舱的厚玻璃透出澄澈的天光,羊毛毯紧实地压在自己身上,温度正适宜。他的一只手还被岳云琦握在手里,每一寸纹路都是少年时熟悉的模样。
“好。”
他反射性地赞同了岳云琦的话,就像他小时候无数次赞同照顾他的人一样。
等下了飞机,萧翎才觉得后悔,可是反悔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岳云琦的车一直跟在他身后,不出意料也入驻了导演组订好的酒店。
首映当日,萧翎果然在现场看到了岳云琦。对方穿着一身缎面西装,在灯光的照射下色彩斑澜。若是体态欠佳或是神色萎顿者上身,一定会显得十分臃肿,可岳云琦宽肩窄腰,丝绒簇新的胸针缀着一枚鸽血宝石,站在衣香鬓影中毫不逊色。
萧翎本是挽着应采君的手出席的。可应采君身为导演兼女主角,到了现场很快就被其他人拉到一边低声畅谈。每一位出席的演员都是带着伴侣一起参加首映礼,应采君与旁人攀谈后,萧翎身边空空荡荡的,他看向安安静静地站在首映礼门口的岳云琦。
岳云琦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望着萧翎。萧翎本是不想理会他的,可莫名没有移开视线。两人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对视片刻,直到萧翎身边的女演员扬声叫了萧翎一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翎翎。”
女演员是一位在剧中饰演警局长辈的五十岁老演员,大声叫回了萧翎的神儿,笑道:
“应导已经进去了,你也快去吧?门口那小伙子是你的伴儿吗?”
萧翎反射性地又瞥了一眼岳云琦,垂下头回话儿,寒暄两句后送前辈进了首映场。他路过岳云琦的时候抿了抿唇,最终从鼻尖轻轻泄出一丝哼:
“来吧。”
他含糊地说,不确定岳云琦是否听清。而下一瞬,他被挽住了手臂,岳云琦将一颗鸽血宝石的胸针挂在了萧翎月白色的西装上,和他自己的胸针如出一辙。
“别靠太近。你想入镜吗,岳先生?”
萧翎咬牙低声道,却没想到岳云琦听到“岳先生”这新奇的说法后呼吸一顿。他应该是生气的,岳先生这个称呼如此生疏,但是萧翎那带着嘲讽的尾音却让他半点儿都生不起气来,思绪又漫无目的地飘散开了。
这对他来说太罕见了,但是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定制西装被胸针扎穿了一个小孔,彻底无法归还品牌方了。萧翎此刻倒是不缺钱买下这西装,但是这样只能曝光一两次的西装花高价钱买来确实不符合他平时的作风。
“西装是租的。”
他故作冷淡道,假装自己没有因岳云琦的靠近而气血翻涌。岳云琦轻轻帮他打理好了胸针,低声说:
“我今日就是来上镜的。这部电影是你的屏幕首映,我买下了欧洲和北美所有宣传渠道,它会大火的,这样你会开心吗?”
萧翎走进首映场,并不准备理会他,可是不多时,岳云琦又跟了过来,阴魂不散道:
“这样会助长你的气焰,让你继续在这条路上弥足深陷,实在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可你让我无路可走了,我不得不做这样违心的事,只为讨你理会我。”
萧翎落座,压低声音道:
“你岳云琦也有无路可走的时候?别让人发笑了,岳云琦,你从来只会让别人无路可走。”
他说完,便不肯再理会身边的人,直到电影开场。
第69章 获奖
萧翎在刚刚接到应导项目的剧本时,接到的是一个正邪难辨的女政治家生于低谷,叱咤风云,最终自愿身陷囹圄的传奇故事。
但因为各种题材的限制,那部电视剧的主题大抵还是积极向上的。更多的笔墨落在主角杜艳艳如何摆脱家庭的泥淖,努力伸冤立功,最终令自己深陷泥潭,但心中仍有光明和正气,选择扼死自己,除灭黑暗的故事。
在剧中,杜艳艳在灭杀所有黑恶势力后,最后的敌人就是自己。
她将与自己相濡以沫的丈夫作为她的防冲栏和保险杠,成全自己让家乡天朗气清,再无黑恶势力的心愿。
电视剧中的杜艳艳是一个深陷泥淖却受人诟病的英雄,但电影中却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