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二的女儿今年才六岁,叫张小小,从前跟着爹做奴隶,吃不饱穿不暖,个头还没灶台高,哪里会做饭,张老二就说,“这是住第二巷子的兰兰姑娘做的。她手艺好,我就托她帮忙做我们爷俩的一日三顿的饭食。”
那汉子闻言顿时心动起来,问他那兰兰姑娘住哪一户,怎么托她做饭。
张老二道:“也不必费什么,给她送些米面就好。要是有银钱,每日花两三个铜子也使得,只是要自己备粮食。”
那汉子谢过他,又去找其他人说话去了,约莫是觉得一日两三个铜子贵了,想找别人搭伙。
张老二也不管他,自顾吃饭,一开始被运到无名谷的时候,父女俩瘦得皮包骨头,如今虽然也瘦,但脸上已经有了肉,气色也比从前好上不少。
女儿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的样子,“爹,做活为什么不给分饭?”
张小小一生下来就是奴隶,日子过得苦,常年忍饥挨饿的,因此对吃饭很计较,这几天阿爹天天出来做重活,可是管事们却不给分大锅饭了,还要他们吃自己的粮食,小女孩每天用自己的个头丈量家里的那袋粮食,眼看着都要比自己矮了,越看越着急。
张老二看女儿不满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他放下馒头,耐心地教导女儿,“以前阿爹出来干活的时候虽然有大锅饭吃,但咱们是不是没有自己的家?也没有自己的粮食?”
张小小点头,还是很纠结,“可是,咱家粮食越来越少了啊!”她还太小了,不明白有一片自己的屋檐,有一袋自己的存粮有多安心,她只看到干活不给分饭,还要自己做饭吃。
张老二耐心说道:“现在虽然不给分饭,但是干活会给工钱,裘管事说,只要来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钱拿。”他从身上掏出来几枚铜钱,这是他昨天领到的工钱。
小女孩是认得钱的,也知道钱能买粮食,眼睛顿时亮了亮。
张老二指着西边这一片地基给她看,“我听管事说,这里以后要盖更多的房子,还会规划出好多商铺,以后咱们这里就热闹了。”
张老二声音里透着向往。他拍拍女儿的肩膀,依稀从女儿的五官上看出她母亲的模样。
张老二和小小的母亲其实并不算夫妻,他们都是奴隶,还是预备作为人牲的奴隶,苦海道每年都要人牲献祭,而人牲并不拘男女老少,更不挑健康病弱。因此奴隶主为了省些钱,就会让奴隶们互相配种生孩子,有的奴隶不愿意,就会被下药逼着生孩子。
小小她母亲就是生了太多孩子,身体太过虚弱,血崩而亡。
张老二其实也不确定小小是不是自己的种,但这有什么关系?他嘴里省下一口粮食把她喂大,她喊他爹,她就永远是他的崽。
现在的日子可真好!张老二心想,小小是个女娃,他不不仅不用看着她走上她母亲的路,还能好好把她养大,将来为她留下一份家资,以后她像兰兰那样学点手艺,也就不愁吃喝了。
这样想着,张老二吃完饭,立刻又扛起沙袋干活去了。
赚工钱、攒家资,赚工钱、攒家资……
他脑子里塞满了这些想法。
***
距离无名谷几十里远的地方,陶大成正骑马领着一列长长的队伍往无名谷赶,也不知是否因为他祖上是卖陶瓷的,成年后他召唤出的命器是一只陶罐。
他当时也不说上多失望,毕竟绝大多数人召唤出来的都是随处可见的东西,召唤出武器的都能算天才了。有时候他还感到庆幸,虽然修为总停在练气一层,但他的钱财装在自己的命器里,从没丢失过。
后来得了东家指点,他修为终于有了突破,如今都快练气三层了。
这回他领了差事,带着其他杂役们的信件回去接他们的家人过来,在路上走了好些天,眼看终于要到朝歌了,心里的期待和急切也越来越大。
不知兄弟姐妹们都如何了?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干活做事?哼,自己不在,也不知道他们得了东家多少指点,真是一群好命的家伙。
这时候,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大成啊!还有多久才能到?”
陶大成回过神,忙道:“哎娘,您喊我呐?”
陶大成的母亲陶秀丽正坐在一辆由驴子拉着的板车上,身边除了她全家的家当还有她的小女儿。
一开始她是开开心心跟着儿子走的,但这都在路上走好几天了,眼看着周围越来越荒凉,她也有点不确定了,狐疑地望了眼周围寸草不生的荒漠沙土,又往后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其他人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也都是用驴子拉着板车上路。
她扯过儿子小声道:“你老实跟你娘说,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
陶大成顿觉冤枉,“娘,你儿子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我连一根针都不敢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