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迎面走来一个怀抱幼子的妇人,体态丰腴,缠着头巾,怀里的奶团子见了生人也不闹,还朝着施未咿咿呀呀地笑,头上戴着的虎头帽歪了歪,又被母亲轻轻扶正。一个男子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走在他们身边,看样子大抵是要去走亲戚。

施未余光瞥了眼历兰筝,再抬眼,已与那一家三口擦肩而过。

挺好的,真挺好的。

施未笑着,再扬起头,望着那蔚蓝无际的天,突然喃喃着:“要过年了。”

“嗯。”历兰筝应着,施未盘算起来:“正月结束前,我得拿回我的剑。”

不然就这样去给老头子拜年,他得气得掀棺材板。

施未想着,油然生出一股勇气,便加快了脚步。

历兰筝问道:“正月结束前,有什么讲究吗?”

“我要回家拜年。”施未笑着,眼睛亮亮的,历兰筝望着他,不知为何,觉得他有些稚气,也跟着笑起来:“好,我一定帮你。”

他们穿过一座石桥,来到后街,再往东走,路过了梁家宅邸,一个身着黄袄的姑娘正背对着他们锁门。施未本来没在意,但那抹黄色实在太过显眼,他一下就被吸引了目光,而后,就瞧见对方转过身。

“沈脉主?”

施未叫出了声,对方并未听见,独自下了台阶,往西走的时候,才看见两个人,一时惊喜:“小未,你怎么在这儿?”

沈景越是那三个人当中,最年轻,性格也最好的一个,很少对施未动粗,也会轻声细语地叫他小未€€€€虽然当事人表示很不习惯这个称呼,但也没有拂了她的面子。

施未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景越便看见了历兰筝,眼波流转:“你是小未的朋友?”

她那双眼睛明明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但她没有点破,而是像第一次见弟弟的朋友那样,礼貌又温善。施未笑着:“是,我介绍一下,这是历兰筝历姑娘。”

“我叫沈景越。”

“沈姑娘。”

历兰筝拱手行礼,沈景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先前受了伤,听不太清,但我懂唇语,所以喜欢看着人说话,你别紧张。”

施未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何以忧应是将历兰筝的事情完完全全告知了沈景越。

“好,谢谢沈姑娘。”历兰筝抿了抿唇,施未问道:“沈脉主,你怎么从梁家出来了?”

“何姐姐托我来将这座宅邸修缮一下,免得怨气太盛,扰民。”沈景越还是说轻了,梁家上下几乎无人幸免,且多年来受制于梁思音,不得轮回,这地方早就成了极阴之地。若不是何以忧临走前用幻术遮掩那满目疮痍,不知要吓坏多少人。沈景越所言修缮,也是在行清扫之事。

“辛苦了。”施未很是感激,沈景越摆摆手:“就是花的时间久了些,别的没什么。你与历姑娘有事要做吗?若是无事,随我进去坐坐吧,我差不多完工了,再过几日,就打算回去临渊。”

提到临渊,施未便想起何以忧也是照水聆泉的主人,恰好沈景越又在此,他便想再问个明白,就点头道:“好,我恰好也有事要请教您。”

“请教可不敢当。”沈景越笑得眉眼弯弯,“不过里头,倒真有个人,能让你请教请教。”

“嗯?谁啊?”施未一脸茫然。

“随我来。”沈景越招呼着,二人便跟着她进了梁府,大门锁上,结界再次降下,似乎无人来过。

施未一进院子,便看见了正在练枪的某人。

身姿矫健,气势如虹。

“狗哥?”

他乡遇故知,施未喜不自胜,黄二狗听见这声音,便收了势,朝他们走来。施未指着他道:“历姑娘,这是狗哥。”

“少主。”黄二狗向他行礼。

施未现在虽已继任鬼主,但实际上并无实权,甚至整个鬼道,拢共就认识何以忧他们三个人。冷酷无情的何长老拿他当沙包,天天催命一样训练他;沈景越性善,因为自身专注之道与施未全然不同,待他并不严苛,且年纪不大,又受施故救命之恩,对施未便很是亲切,胜似亲姐;而黄二狗给施故赶了小半辈子车,叫了数十年主人,便更像一位忠仆,在外人面前,对施未多是恭敬,尊其为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