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房内,忽然顿住脚,道:“需要给客人留个门吗?”
“需要。”
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历迟便没有关门,但也没有回身,他依旧沉默地坐上了书桌前的那张椅子,靠着椅子,两手交握,放在身前。
再抬眼时,面前已经站了一位蒙着眼睛的抱着琵琶的姑娘。
房门紧闭,屋内一片寂然。
“客人需要喝点茶吗?”
“不必。”
历迟骨瘦如柴,眼窝凹陷,面相多有些骇人,但说话倒是沉稳,他见着人,淡淡问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何以忧。”
那人答道。
历迟注视着她:“那么,何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何以忧不急不缓地答道:“若我愿意,抹去整个梁家的存在都绰绰有余。问题在于,你是怎么想的。”
历迟顿了片刻,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而后,他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小辈们年轻,自然看不出你的手脚,但历家主,不会认为我也看不出吧?”何以忧沉声,“历炀其实早就死了,对吗?现在活跃在台前的,不过你用泥人造出的傀儡罢了。”
历迟闻言,却并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是。背叛家族,害死手足,这不该死吗?”
何以忧没有说话。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历炀已经不是我们的大哥了。”历迟缓缓说着,神色冷漠。
历杼去世之时,他尚且年幼,连父亲的面容都没有完全识得。平心而论,历迟其实对父亲没有太多的感情,但因为母亲时常念叨,他又十分向往父亲,他自小便觉得,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可惜去世太早。
是的,他对父亲往往惋惜之意多过于怀念。
若只是如此,他对梁思音谈不上太多的恨。
但历敏不一样。
历杼去世后,他二哥便早早担起了家中重担。那时候的历炀还有些痴傻,连简单的账本都看不懂,而母亲也太过单纯,易轻信于人,全家上下,只有历敏清醒且冷静。
历迟是在历敏身边长大的。
他生来体弱,有好几次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都是历敏彻夜守着他,才将他从阴曹地府拉了回来。
“二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有二哥在。”
年幼的历迟躺在床上,害怕得直哭,历敏就握着他小小的手,不断安慰着。
那时候,历敏也才十岁,却已经是家中大半个顶梁柱了。
早慧,多半不是件好事。
历敏不知道是不是猜到自己今后的结局,对历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三弟,从今往后,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展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学会藏拙,明白吗?”
“好。”历迟很听话,将这件事谨记于心。
年纪再大一些,历敏便打开了家中的藏书阁,并将钥匙教他保管。
“不要告诉别人你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