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退婚千里送 大生生 2211 字 2024-11-05

章圆礼到底半个沙陀人,中原古礼的弯弯道道,还没完全闹明白。他大早早就被打扮了一圈,而后便一直枯坐,巴巴望着天上的太阳从东边到头顶,再从头顶到梢头。

还不让人吃饭。

宫里派来了嬷嬷,姓乔,唠叨着劝慰,一会迎亲要入宫,入宫要见礼,食水多了,恐生不便。

只给他递了干巴巴的几个点心,水也只得润润喉,怕章圆礼乏力,还一片一片苦的要命的参片往他嘴里塞。

章圆礼委屈的眼神都快把乔嬷嬷洞穿了,乔嬷嬷只当瞧不见。

章圆礼无聊地卸了耳环,摘了项圈,乔嬷嬷连连相劝,章圆礼恨道:“再念叨,我把凤冠也摘了!”

乔嬷嬷想起徐偈千叮咛万嘱咐的“千万别叫他委屈”,将话堪堪吞下。

太阳一落,彤云一出,徐偈大驾卤薄,摆皇太子仪仗,自皇宫东华门逶迤而出。前持盾锐甲禁军百余人,在夕阳下闪着光。徐偈着衮,戴冕,衮龙服,红襦裙,金丝刺绣遍衣裳,琥珀宝玉缀满衫,头上冠冕,真珠十二旒,翠珠十二旒,稳坐在十五乘辂车上,唯余珠旒微晃,端叫人噤声讷语,气势逼人。

至行宫,下辂车,赞礼官相引,朱邪鹏拦门。可恨朱邪鹏虚长徐偈十岁,竟被那一身衮冕生生煞了气焰,门拦得单薄,叫徐偈满面春风地进了门。

门外响起了乐声,章圆礼就坐不住了,如坐针毡地引颈望,叫乔嬷嬷一揪扇面,重新挡在脸上。

热闹的人声中,他听到了徐偈的声音,不大,却叫他乱了起来,一颗心咚咚地跳,几乎要破胸而出。

手要捏不住扇,呼吸急得像雨,他恍惚魂魄都已从椅上站了出来,飞到了门外,亲自迎了上去。

两个月未见了啊!

可当见到徐偈,衮冕,华服,没见过的气派,十二旒珠帘下仍是那双温润的眼,章圆礼的心,奇异的,静了下来。

好似六十个日夜转瞬即逝,分别就在昨日。

手中的扇子没挡住脸,他噗地笑出了声。

乔嬷嬷和赞礼官立马瞪来。

徐偈也在笑,好似不是迎亲,不过寻常相见,他凑过去问:“你笑什么?”

章圆礼指了指自己头上十数斤重的冠,又指了指徐偈二十四旒翠凤环绕的冕,笑道:“沉不沉?”

“沉。”

“我真想扔了。”

“我也是。”

于是在赞礼官瞠目结舌下,徐偈牵起章圆礼的手,一起向西南而拜。

其后便是一番繁琐事项,内赞来回穿行,酒脯呈了又递,一对新人这会老实得像提线木偶,双双叫人驱使着做了一串儿不明其意的礼仪,章圆礼拿眼偷递,徐偈嘴角含笑。

按部就班地表演完,徐偈牵了章圆礼的手,章圆礼连忙举起扇,一起踏上了入宫之路。

章圆礼的心,咚咚跳了起来,连着相交的指,敲进了徐偈的心。

旒下也藏笑,扇底也藏笑。

这一路上,两人同乘一座花车,共赏一处风景,纵礼教严苛,不得递耳,亦觉抵过千言万语。

落日之前,章圆礼随徐晋入了大虞国的皇宫。虞国乃汉人立国,皇宫轩阔壮丽,气派不凡,宫人屏气纳息,闻声而跪,不论是景致,还是宫中礼仪,都与晋国半吊子的胡人皇宫大不相同。

章圆礼在新奇之余,后知后觉生了些紧张。

徐偈从玉旒下瞥了他一眼,握上他的手,倾身道:“怎么啦?”

章圆礼见徐偈主动跟自己说话,觉得应当是可以开口的,于是拿扇子掩住口道:“你们这的规矩好整肃。”

不远处的乔嬷嬷转身欲制止二人,被徐偈目光轻轻一扫,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敢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