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番外一

两个人在雪里留下了长长一串脚印,祈雨张嘴呵着气,给年丰介绍自己的家,这是和祈雨年岁差不多大的早一批商住小区,绿化不错,还有小花园喷水池,健身器材儿童活动区,只是这会都被积雪覆盖看上去白茫茫一片。

“年法医,第一次来咱们这种贫民窟小区,有何感想?”祈雨嘴前一片散不去的白雾。

“能长出你这么帅气的祈警官的小区,怎么可能差……”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到了靠近小区中心花园的一个单元门前,祈雨停下了脚步,年丰轻声问:“到了?几楼?”

祈雨退后几步仰头望了望楼上的玻璃窗:“二楼,我爸可能不在家。”

祈雨的口气听不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说了一句走,领着年丰上了楼,站在门前没有停歇按下了门铃。

“谁啊?”伴随着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屋里传来一个妇女的声音。

祈雨默不作声站在门边等着铁门打开一条缝,然后是惊喜的喊声:“你这狗东西!还知道回来!”

“妈!”祈雨叫了一声,祁母大打开门看到祈雨身后的年丰,细细打量眼中满是犹疑不定的神色。

祈雨赶紧出声介绍:“这是我同事,我们出差路过所以回来看看。”

祁母脸上不自然的神情

一晃而过,换上了一脸笑容:“来来来,进来说,天太冷了。”

祈雨进屋站在门口脱鞋,祁妈一看说了句:“你等等我去拿双新的。”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两个人把大衣,羊毛衣挂在了门口,一人穿着一件薄衫,年丰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套三居室的房屋。

房子里是陈旧风格的简单装修,铺着木地板,墙壁上刷着白色乳胶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整洁干净。

客厅蛮大,中间有一组u型排列的真皮沙发,虽然边角有的地方有了斑驳,但是皮面泛着光泽,一看就是经常打理。最新的家电是挂在墙上的五十二寸超薄液晶电视,其他家具样式颜色都是过时已久,可是每一件都干干净净。

祁母手里拿着一双还没开封的新拖鞋走过来递给年丰:“看看合适吗。”

祈雨接过来拆了包装蹲下放在年丰的脚边,祁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年丰的样子。

年丰适时把纸袋递了过去:“阿姨,没买什么东西,给您和叔叔买了点吃的,您别嫌弃。”

祁母摆着手笑着说太客气,退了一小步并不伸手接,年丰举着袋子的手僵在半空,祈雨拉过他妈的手套上纸袋:“就当你儿子孝敬你的,拿着吧。”

“诶,那行吧,你这同事怪客气的叫啥名字啊?”

“年丰,我们队里的法医。”

“啊?医生啊!厉害了!成绩肯定很好,比我家那死孩子强,进来坐别门口傻站着,祈雨啊,冰箱里冻着可乐,你拿出来喝啊。”

祁母说着话把东西提进了房间,祈雨走进厨房拉开冰箱,中层放着满满一箱可乐,他拿了两罐出来递给年丰,年丰指指房间,意思是不给他妈妈吗?

“他们一年四季喝热茶的,喏。”祈雨冲着茶几上的保温热茶壶嘟了嘟嘴。

祁母换了身衣服笑呵呵走出来,坐在两人远一点的沙发上,先掀开茶几上金属饼干盒的盖子,指了指里面的零食点心:“中午吃了吗?先吃点东西垫垫,我一会早点做饭。”

祁母说罢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端起喝了两口开始问年丰多大年纪,在哪工作。

祈雨要回答,祁妈瞪了他一眼:“你妈我好不容易见着一个跟你做不一样工作的,还不行我好奇一下?”

“行行行,你问,反正别人家的孩子比较吃香。”祈雨干脆拿了一片饼干摊在沙发上,双脚从年丰背后伸过去,脚掌晃来晃去时不时敲到年丰的腰。

祁母除了没打听年丰家里情况,工资多少,恨不得把年丰从幼儿园得过几朵小红花开始问起,年丰笑眯眯认真回答。

老式座钟铛铛铛敲了五下,摊在沙发上玩手机吃了一肚子零食一直没吭声的祈雨说话了。

“妈,做晚饭了,饿了。”

“行,小年你坐会啊,我去烧饭,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他吃辣椒上火厉害,你少弄点辣的。”

“行,你要坐着无聊,他屋里东西多,你去参观参观。”

祁母笑着走去了厨房,祈雨起身拉着年丰去参观自己的卧室,顺道把行李箱放进去。

打开门没有久居无人的灰尘气息,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品,家具表面纤尘不染。书架上每一本书表层都是干干净净的,年丰手指拂过那一本本因为翻阅太多,书脊有了褶皱的旧书籍,仿佛翻过了祈雨的幼年,少年,那些他没有遇见祈雨,不曾参与过的祈雨的曾经……

暖气的阀门开着,屋子里的温度和外面没有任何差别,这一切就好像这个屋子一直有人居住。

祈雨的房间连带着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的几盆绿植保持着青葱的颜色,窗帘拉开透过两层窗户能看见外面的雪景。

年丰靠在书架旁看了一眼外面小声问祈雨:“我怎么觉得你妈妈知道?”

“没事,只要没把咱俩打出去就成。”

祈雨踢掉拖鞋往床上一摊:“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好多年没睡过了。”

不管祈雨父母是否接受,他是出过柜的人,从来没往家里带过男性友人,这是第一次,即使他不说他估计他妈可能也琢磨出来了。

年丰正要问,晚上他住这里会不会不合适,外面的铁门哐当一声开了,接着是钥匙扔在柜子上的声音。

“老头子,你一下午上哪玩去了?”

“和老张他们玩了会麻将……”

祈雨一咕噜从床上坐了起来瞪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客厅的对话。

“臭小子回来了?”

“哪呢!”

祈雨低念了一声:完蛋!在年丰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祈雨拉开小阳台的门,冲出去推开窗户,双手一撑翻了出去。

“祈雨,你干嘛!”年丰一嗓子喊了起来,祈雨他爹已经站到了卧室门口问年丰:“人呢?”

年丰指了指大开的窗户,祁母率先跑了出去,年丰也跟着跑了出去,探头一看,窗户边有一根粗大的排水管,祈雨估计顺着排水管滑了下去,这会已经站到了小区的地面

上。

和年丰身高相仿的祈父站在祁母身后指着楼下的祈雨骂:“你个混球给我上来。”

穿着单衣的祈雨抱着手臂光着脚在雪地里跳着,手掌不断搓着手臂:“你不打我,我就回来!”

年丰一转身提上祈雨的鞋子跑了出去,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缩回了想抓大衣的手只提着拖鞋跑下了楼。

祈雨和祈父隔空讨价还价,年丰提着鞋子蹲在他身边,他跳着脚把鞋子套脚上,祁母心疼地嚷嚷:“小年,快把他拉上来,冻坏了。外面那么冷,死老头子你不要骂他了……”

“我数三声,你乖乖上来,我不揍你!”

“你发誓!用你们学校今年的中考升学率,高考重本率发誓!”

“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祈父脱下脚上的鞋精准扔了过来,祈雨一跳躲过了物理攻击,祈父见状把另一只脚的鞋子也扔了下来。

祁母劝完祈雨劝祈父,年丰在旁边不敢吭声,默默捡起了祈父的鞋子提在手里,不知道爷俩要僵持多久。从外面走回来一个提着购物袋上了年纪的阿姨,看见祈雨主动打了招呼。

“这不是祁校长家的臭小子吗?带着男朋友回来看你爸啊?”

“啊?”不光祈雨惊了,年丰也惊了,这祈雨当年出柜是在大门口拿着大喇叭出的吗?怎么谁都知道?

那阿姨问完祈雨不过瘾一仰头朝着阳台里的祈父调侃了句。

“老祈,你这说的跟做的可是不符啊!”

祈父立刻和颜悦色朝着祈雨招了招手:“你妈饭做好了,回来吃饭。”

祈父说完转身离开了小阳台,祁母迅速招手,祈雨跟阿姨打了声招呼拉着年丰上了楼,进屋客厅没人,祁母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小声说:“没事,你爸就是太想你了……”

“太想揍我吧……”

直到吃晚饭,祈父才从房间里出来。祁母做了一大桌子菜,有荤有素五颜六色,都是没有辣椒的。

祈雨端着碗坐得端端正正,祈父时不时哼一声,每次一哼祈雨手必定软一下,一顿饭只有祁母不停招呼年丰吃菜,吃菜,不合胃口不要嫌弃。

吃过饭,祈父走到门口,拿钥匙反锁了两道门,一回身祈雨佝偻着身子躲在年丰后面伸了个头怯生生地问。

“爸,你是准备关门打儿子吗?”

祈父把钥匙揣进兜里,招呼年丰坐,年丰僵着身子一步步护着祈雨退到了沙发边上,祈雨赶紧翻出杯子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爸面前。

祈父喝了一口茶问年丰:“我听我老婆叫你小年是吧?我也这样叫你可以吧?”

“可以的叔叔。”

“你是什么学历啊?哪个学校毕业的?什么专业啊?”

祈父听年丰说完,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哦了一声后瞪了祈雨一眼:“瞧瞧人家心思都用在读书上了,看看你除了跟我对着干,你怎么不好好读书?”

“当初叫你考师范当老师,你不干要去当警察,净干混事……”

“那个叔叔,祈雨在我们队里表现挺好的,经常被省级以上领导公开表扬……”年丰立刻出言解释。

“哦?省级以上领导?多大的领导?”

“帝城公安局长赵志涛,您可以查查,我没瞎说……”

“帝城公安局长,官很大啊……”

儿子被大领导表扬过,儿子带回来的男人是博士学历,这两个消息让祈父接下来说话的语气平和了不少,他和祁母不同,他问年丰的全是事业规划,学术追求,研究思路。祈雨在一旁正襟危坐瞪着他爹口若悬河和年丰聊国家发展,时事政策……

年丰坐得端端正正犹如当年研究生答辩……

祁母吃过饭后一直在房间里忙活,这会把祈雨叫了进去,指着客房床上刚装好的被子枕头:“你们在家住的吧?”

祈雨嗯了一声。

“那你们怎么住?”祁母委婉地问了句,祈雨把被子和枕头抱了起来搂在怀里意思很明显,要搬去自己房间。

祁母拉住了他,看外面老头子还在口若悬河小声地问了句:“你和小年……”

祁母见祈雨没回答紧赶着补了一句:“我没跟你爸说,他要问我我就说不知道……”

“那你怎么看?”

经过领导们反复鞭打过的祈雨,再不是当年那个在高一时候被老爹怀疑他和某个女同学搞早恋,警告他不要耽误人家女孩子学习,他梗着脖子就出柜告诉老爹自己喜欢男人的莽撞青年了……

他学会了把自己没有把握的问题抛给对方,看对方的反应再组织自己的语言。

“你要生个孩子又不跟我姓,你爸又没皇位需要继承。我有啥看法不看法的,你没回来这两年我也想开了,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其他的我也懒得管了,我还能有几年活,何必给大家找不痛快……”

祁母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她拿手掌抹了下眼眶,祈雨放下被子抱着祁母:“妈,你说啥呢,我这不好好的吗,不会有事的。

你也会长命百岁的什么还有几年活,别瞎说。”

“你爸只要没正面问你,你就别说破,别让人家第一次来看了笑话,你们回来待多久?你爸学校里还没正式放假,他也不能一天到晚盯着你们。”

祁母生怕祈雨一言不合就跟祈父干起来,祈雨保证不会惹祈父生气,说他们是请假回来的,能待一礼拜。

祁母一听祈雨这次待这么久,破涕为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出声打断了祈父的口若悬河。

“十点过了,你该洗澡睡觉了,他们今天赶路也累了。都早点休息。”

祈父起身看见祈雨板着脸瞪了他一眼,祈雨抱着被子退到一边等他爹进了房间,他给年丰招手,两人麻溜的回屋关上了门。

“我怎么觉得你爸爸知道我们……”

祈雨摆摆手:“不管他知道不知道,咱们就当他不知道。他不问你就别说,他要问,我来说,你别怕,他要提棍子,我肯定不会让你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