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但人群中迟迟没有他想要的那个身影。
开场前三分钟,全场的顶灯暗了下来。
骆令声礼节性地关闭了手机屏幕,伸手触及到口袋里的那张五位数的门票时,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发傻。
“抱歉,请让一下。”
忽然间,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骆令声的思绪,他顿时不受控制地抬了眼——
就在他的前排,身穿米色大衣的施允南弯着腰走了进来。时隔许久,对方的头发已经蓄长到了脖颈,甚至还染成了金棕色。
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下,也衬得施允南的皮肤格外白皙。
除了施允南,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外国年轻人,寸头长相也挺帅气的。
骆令声在施允南的社交媒体上看过这人的照片,他是施允南的大学室友,叫诺森。
骆令声思绪飘扯间,那位名叫诺森的年轻人短暂对上了他的视线。
“诺森,你坐这儿。”
下一秒,施允南出声拉回了室友的注意力。
两人找准位置坐下,施允南庆幸念叨,“好险,总算是没有迟到耽误开场。”
“今天这种日子要是迟到,我铁定得挨我哥一顿打。”
骆令声看着在自己斜侧方入坐的施允南,原本已经沉到谷底的心情瞬间登顶,他觉得这张高价门票花得不亏。
一同前来的诺森兴奋入座,朝着音乐厅周围看了看,“奥南,我还是第一次来演奏现场,谢谢你的免费门票。”
“不客气。”
施允南笑笑。
其实这两张免费的座位票,原定是他一张、好友付子遇一张。
结果付子遇这个没情调的家伙张口就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去不去,这种大提琴演奏有什么好听的?让我在这种场合里穿着正装呆三个小时,还不如让我去酒吧蹦迪呢。”
这事关乎喜好,没办法强求。于是,施允南只好改道邀请了诺森。
三分钟的倒计时结束。
演奏会的主角温亦北穿着一身白色的燕尾服缓缓登场,现场的掌声立刻伴随着它的出现响了起来。
演奏很快就开启了序幕。
施允南盯着在台上肆意演奏的温亦北,嘴角带着笑,眼眶却沾着星星点点的湿意。
小时候在母亲面前承诺过的两人合奏,如今只有温亦北一个人实现了诺言。
而他不但失去了再拿起小提琴的资格,恐怕一生到头也不会有人愿意听他演奏。
施允南压下那点异样的酸涩,羡慕喃喃,“真好。”
“什么?”诺森没听清。
“我说,我哥真优秀!”施允南用笑容掩盖心绪,但同时有些发自内心的骄傲,“看见没?他是全场所有人的焦点。”
静坐在后排的骆令声没能听见施允南的话,但刻意收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长达三小时的演奏里,哪怕只能看见施允南的侧脸,骆令声的心绪还是跟着对方的言行举止细微起伏。
全场所有人里,你是我唯一仅有的焦点。
…
演奏顺利落幕。
骆令声默默坐到前排的人都走光,这才起身拾起了那张意外掉落在地的座位门票。
席位,五排五号,施允南的生日。
骆令声摩挲着这张门票,犹豫了两秒,还是将它装入自己口袋,贴着自己原本的那张门票。
骆令声想起助理额外替自己要到的庆功宴的内部名额,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他是该借着这次机会正式认识了。
与此同时,在演出后第一时间离场的施允南正等候在后台区域。
工作人员将送来的庆祝花篮和花束运了进来,依次摆放开来,浓郁的花香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温亦北演出结束后就去感谢恩师和工作人员了,施允南知道对方要忙,所以不着急见面。他借着等待的功夫,慢悠悠地欣赏起这些花束和上面的祝福卡片。
忽然间,在满是英文祝福的卡片里,一道用中文书写的卡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祝温先生:演出顺利,家人安康。
施允南盯着这道别样的祝福卡片,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是哪位华国朋友写的?”
个人演奏会嘛,送花祝演出顺利是常态,怎么后面还附加上家人安康?
施允南自觉将自己算在了温亦北家人这个范围里,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道文字祝福。
他难以掩饰自己的好奇心,刚准备将卡片拿起、查看掩藏在花瓣里的署名,结果身后就传来一道呼唤。
“允南,你怎么不进去?”
施允南停住手中的动作,转身就朝着亲哥靠近,“哥,恭喜,演出很成功。”
“谢谢。”温亦北揽住弟弟的后背,要家常似地亲昵,“进内间吧,等我换身衣服,待会你和你朋友跟着我们一起庆功。”
“好啊。”
……
和音乐厅只隔了三条街区的维亚纳大酒店,一场隆重的庆功宴即将举行。
提前抵达的骆令声成功进了宴会厅,默默等候着等候着施允南的到来,多年来压制的情愫终于有了一个小小的宣泄口。
无端而猛烈地叩击着他的心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难以停歇。
门口响起一阵骚动,同一时刻,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焦急震动。
骆令声打开一看,是骆羽打来的跨国电话。
“姐?”
“令声,你现在能买到就近的一趟航班回来吗?”骆羽少有的开门见山,向来温润的声线里多了一丝颤抖。
骆令声意识到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令声,爷爷突发心梗去世,现在大房仗着身份将爸妈都‘请’了过去,我怕他们会出事。”
简明意骇的一句话,就像一枚炸弹毫无预警地爆开——
掌权了近七十年的骆老爷子骤然去世,这骆氏注定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