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声声蚀骨 朵枝 5609 字 2024-10-20

没人能确定易辞洲的站队,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得知老爷子带着廖鸿宴跑到南沙湾逮人,易辞洲几乎是一路狂奔。

可等他到了南沙湾,舒晚早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按照约定,他自然知道付沉带着舒晚去了泰国清迈,所以他没再去找廖霍,而是直接去了易家老宅。

似是知道他会来,易宏义正坐在客厅,没有喝茶也没有看画,就这么等着他。

易辞洲大步而入,扬声直言问道:“爷爷!我们不是已经约定好了,我接手南国黑市,你放过她吗?”

易宏义淡然自若地看着他,手掌摸着拐杖龙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这么说过,但前提是她得把账本交给我。”

易辞洲听得怒极,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几圈都找不到发泄点,干脆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我要说多少次?!她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账本!”

易宏义冷眼看着他半疯半癫的模样,依然平静道:“她手上确实没有账本,可不妨碍她自己就是那本账本。”

他说着,眼底闪过狠戾,似笑非笑地端起旁边的茶,细细品着。

易辞洲愕住,亦细细品着刚才的那句话。

起初,他并不理解,但是随着他脑中猛地回想起舒晚过往种种,他突然之间就明白了过来。

舒晚记忆力好得惊人,只要她刻意去记,她什么都记得,什

么都过目不忘,就像当年他给她买的那些首饰盒包,每一个她都能准确地说出日期和地点。

如果她有心背下舒天邝的账本,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易辞洲哽住无语,难以置信地看向易宏义,良久思忖他,他哑声问道:“真不能放过她吗?”

易宏义笑笑:“除非她死了。”

“易宏义!”易辞洲闻言,勃然大怒,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老爷子的衣领,可下一秒,就有两个保镖冲了过来。

这是在易家老宅,里面全是老爷子的人,明的暗的都有,如果他不是易宏义矜贵的亲孙子,他根本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易宏义淡淡挥开他的手,回身继续喝茶,“臭小子,你可是我一把手拉扯大的,怎么,为了个女人,就想要爷爷命了?”

易辞洲嘴角抽搐,眼神阴鸷,“你试试。”

“不用,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易宏义冷笑,“我们爷孙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帮我做了那么多暗度陈仓的事情,没得跑了,我相信你会选择爷爷的。”

利益当前,易宏义相信自己含辛茹苦培养的好大孙会怎么选择。

易辞洲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慢慢敛去一丝锋芒,收了手,“如果我保证阿晚不会乱说呢?”

易宏义却笑得更张狂,“混小子,你拿什么来保证?你是爱她,但她爱你吗?她还把你当丈夫吗?”

是呢,他连一点把柄都没有,而她反倒成了他的软肋,动不了,骂不得,牵扯他的心,让他窒息,让他难受,让他心痛。

易辞洲愣神,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混!真混!”

易宏义大声笑笑,缓缓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朝自己的卧室蹒跚而去。

看着老爷子的背影,易辞洲攥紧了拳,形单影只站在那,犹如一棵枯木,再经不起一丝吹动。

待久了,他舒张了一下麻木的双手,正欲回身走人,却不想忽地有人在身后叫住了他。

“辞洲……”

声音飘浮,却饱含难得的柔情。

易辞洲懵了一瞬,回头看去,严芷在护工的搀扶下,站在客厅偏门,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他有礼有节,喊了声:“母亲。”

十多年的陪伴,抵得上。

严芷嘴角勾笑,慢慢地转过身,“跟我来。”

虽然他十二岁就被严芷收养,但自成年后,他就很少很少单独和她相处。

每次来易家老宅,严芷都回避不肯见他,可这次,倒是让他意想不到。

易辞洲犹豫片刻,随着严芷来到她的卧室。

这间卧室,他小时候住过。

想妈妈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躲在衣柜里哭,可当门一打开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严芷的挖苦和谩骂。

他永远也取代不了那个早死的废物,不是吗?

严芷喊了护工出去,然后走到衣帽间旁边的五斗柜里,从最里层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易辞洲接过,疑惑打开。

他愣住。

因为这是一只左耳的助听器。

他将助听器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这型号有些年头了,应该是舒晚以前用过的。

易辞洲抬眼问:“母亲怎么会有舒晚的助听器?”

严芷微微笑着看着他,却只是笑。

她一言不发,易辞洲也没再多问,因为这个时候,他哪还有心情研究舒晚以前的助听器。不过就是拿着睹物思人,聊表相思罢了。

他微微颔首,“谢谢母亲了。”

母子之间,难得有这么一瞬是同心同意,严芷当然知道易辞洲爱舒晚爱到了骨髓深处,她依然笑着,摆了摆手,让他离去。

易辞洲将助听器又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揣在怀里,这才不卑不亢地道了别。

从易家老宅出来,已是深夜。

易辞洲抬腕看表,估计舒晚已经准备离开清迈了。

他不知道她会跟着廖霍去哪,但总归,比待在他身边要安稳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思及此处,他苦涩一笑。

而就在这时,他忽地就听到老宅旁边传来一阵暗暗的窸窣脚步。

沈特助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急促大步流星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夜深人静,话语格外清晰。

他道:“万强,航线已经批下来了,喊几个人,能打得过付沉的,包机去泰国清迈。”

听到“泰国清迈”四个字,易辞洲脚步一顿,脸色遽然苍白。

他唇齿颤抖,怎么也想不到,舒晚不过前脚刚走,老爷子就又查到她在哪了。

沈特助拉开车门,月光下,眼底尽是狠辣,“对了,董事长说了,不管怎么样,别伤到少东家,知道吗?”

少东家啊,易宏义的亲亲亲孙子。

血脉相承,当然不可能伤到分毫。

易辞洲咬牙瞠目,有那么一瞬

,他竟觉得作为易家人是多么荒唐可笑的一件事情!

老爷子是喜欢他,但也仅仅因为他是唯一的一根独苗了。

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开车,想也不想地就往机场开去,他要在沈特助和万强之前赶到清迈。

舒晚,不能有任何闪失。

清迈深夜,似久违闻蝉,整个旅馆都笼罩在吱吱吱的虫鸣声中。

廖霍已经计划好了下一站去哪里。

付沉虽不乐意,却也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按图索骥,却毫无目的。

这场博弈,似逃亡,更似死战。

收拾好东西之后,付沉问旅馆老板要了几颗新鲜槟榔塞进口袋里,舒晚见了,问他:“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