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辞洲咬着牙,紧绷下颌,走到老爷子边上,捡起他的拐杖,又塞回他手里,迎着他的目光,毕恭毕敬地说道:“爷爷,他女儿得罪的是舒晚。”
易宏义将拐杖用力拄了拄,砰砰直响,“那又怎样?”
易辞洲语气有礼有节,“那是我老婆。”
易宏义哪管他什么说辞,一想到易氏和阮氏的联盟基本上可以告吹,他就颤得肝痛牙痒。
他气不打一处来,胸口都是疼的,“你就为了给她出这口气,连万华地产那么大公司都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
他连问三遍。
万华地产啊,
那么大、那么大的一家公司!
易辞洲紧紧攥紧手心,目不斜视地说道:“不要了。”
“……”易宏义一愣,
这下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在那根拐杖让他险险站住了脚,终于将那口气顺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他还真怕自己年事已高、力不从心,万一躺在了病床上,他精心培养的好孙子恐怕会第一时间拔了他的氧气管。
易宏义扶着拐杖,撑在书桌桌角,脸色极沉,“得罪舒晚的人是阮正华的女儿,你搞阮音也就算了,搞阮正华做什么!”
易辞洲掀了掀眼皮,一如爷爷的语气回道:“我只是将阮正华在大陆做的一些缺德事给越南警方兜了个底,然后又买通了当地的地头蛇检举揭发他在金三角涉毒的事,他如果没做这些,也关不进去。”
易宏义气得急喘,“那阮音呢?”
“阮音的事,不是我。”易辞洲冷静抬眼,好整以暇地说道:“她还是个孩子,舒晚不可能同意,我也不会做。”
“道貌岸然!”易宏义冷嗤一声,将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咚”地一声,他继续道:“你为了舒晚什么事做不出来?你说不是你,还他妈有谁?”
易辞洲蹙眉:“……”
见他不语,易宏义逼问:“告诉我啊,不是你,还有谁?!”
易辞洲垂眼勾唇,不卑不亢道:“廖霍。”
话音刚落,易宏义眼神忽地怔住。
他倒是把这位给忘了。
那个廖家小公子,他也是了解的,做事狠辣只在朝夕,他本就在东南亚玩得开,让当地帮派出手不在话下。
谁都知道,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被掳走,会发生什么。
舒晚遭遇了什么,阮音就遭遇了什么。
哦不对。
阮音只会遭遇得比舒晚多得多,而且惨
得多。
可现在阮音远在越南,又被送回了老挝的外婆家养病,没人再关心了。
易宏义抿着唇,峰棱的下颌宛如冰刀,划出不屑的一条弧线,他讥诮一嗤,说道:“好啊,为了同一个女人,你们可以反目成仇,又为了同一个女人,你们反倒还结盟了?一个搞老子,一个搞女儿!”
“……”易辞洲不是滋味地轻抵下颌,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廖霍出手,他确实没有想到。
一开始,他只是让付沉去越南以同样的方式给阮音一点颜色看看,毕竟她还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他不会那么狠辣。
可不等付沉到达越南,就已经有人赶在他之前把阮音掳走了。
等放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干票大的,直接把阮正华送进去,搞垮万华地产,慢慢地蚕食鲸吞。
可以说,阮氏基本上彻底报废。
这个局面,除了易宏义,谁都很乐意预见,毕竟,都是为同一个女人出气。
易辞洲沉默片刻,忽地咧嘴哂笑,淡漠开口,“爷爷,当年您和舒晚外公争舒晚外婆的时候,恐怕也干过不少荒唐事吧?”
他眼神凝重,几乎是从眼底发出深问。
易宏义顿时哽咽,
阿雅,是他这辈子过不去的坎儿。
他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思绪被缓缓扯了回来,
大脑的空洞也逐渐被现实的浑浊空气所填满。
怕吵醒沙发上睡着的女人,易辞洲阖着眼,靠着窗,吐着烟圈,手中的烟头慢慢快要烧尽也不自知。
烟头燎灼,烧到他的手指,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这才猛地将烟头扔开。
而下一秒,身后倏地就传来一声讥讽的冷笑。
易辞洲闻声回头。
舒晚披着一件灰色披肩,正靠在阳台的门框边,静静地看着他,“疼吗?”
她语气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易辞洲心口一颤。
舒晚平静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走过来,不紧不慢地从地上捡起那只还没熄灭的烟头,半阴半阳地说道:“这就疼了啊?”
她指间灵活地转着烟头,眼睛轻轻睃过来,慢悠悠地说道:“你试过被大火烧过脸颊吗?”
易辞洲颤了颤嘴唇,“……”
她继续道:“你试过扩张器换皮吗?”
“……”
“你又试过无数次激光打在疤痕上吗?”
她说着,对着阳台温柔的阳光,抬起了下巴。
那一刻,下巴边缘处的那道白色疤痕无比怔目,易辞洲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和畏惧,视线闪躲了一下,
“被烫一下算什么啊?”舒晚眼底满是数不尽的凉意,“我告诉你什么叫疼。”
说罢,她轻笑着走过来。
白色的睡裙,衬着女人曼妙的身姿,在阳光中,曲线若隐若现。
易辞洲伸手。
然而刚想拉住她,突然,舒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掌心翻了过来,然后把那只没有烧尽的烟头狠狠扎了下去。
一瞬间,掌心连肉连心,皮肉焦灼,痛彻心扉。
舒晚盯着他,依然在笑:“这才叫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