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清皱眉,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又问道:“这场大战是东阾酝酿已久,还是率性为之?”
“两者都有吧。军事位置上来说,池州本不该是主战场。但那边有人执意要这么干,我们也只好奉陪。”
史清将桌上一碟咸菜递给明轩,双眉紧蹙沉思了片刻,问:“你说的是慕容安歌么?他终于从其兄手中夺过大权了么,这倒有些棘手。”
明轩也不客气,夹了两口咸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是否夺过大权尚未知,但主将确实是他。若真打起来,所有人包括你都得上城头,到时自己小心保命,别指望我会救你。”
史清哈哈一笑,原本温柔的眼眸此时傲气逼人:“小时候打马仗,哪一次不是我在后面掩护你,几时用得着你来救我。倒是你自己,身为池州主将,两军阵前可别出洋相。”
所谓两军阵前出洋相,其实指的是身先士卒的意思。军营里最忌讳谈论生死,常用一些轻松隐晦的字眼代之。他两人神色虽轻松,看上去就象是兄弟之间打趣一般,但我却从中听出肃杀之意,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如果东阾以十万大军来犯,那么小小一个池州城,就算附近城池的两万援军以最快速度赶到,也将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战。届时我是否能走脱还很难说,要看明轩要求皇兄增派的大批援军是否能在东阾攻破池州之前赶到。而此时东阾也正在紧张地调兵遣将,集结兵马,双方争的就是一个时间。
明轩将剩下的稀粥如饮酒般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搁在桌上,对史清道:“你来得正好,我还有些别的事要与你商量。”
史清先是一怔,接着眉毛微微一挑:“我可是一日一夜没有睡过,你也不让我休息下。”
明轩不理,自顾自朝门外走,仿佛料定史清一定会跟来:“来不来?不来别后悔。”
史清面色变得凝重,匆匆和我抱拳道别就快步跟了上去。
朵儿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伸出小手要我抱。我将她搁在膝头,在她漂亮的脸颊上亲了亲。抬头时见屋子里所有人都望着我,眼里是难以掩饰的惊慌。我明白,虽然明轩和史清表面上说得轻松,但在座的全都和我一样,已感受到大战将临时那份凝重、压抑气氛,就连朵儿也受到影响。
“怕什么。”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脸色,只觉得说话时喉头绷得很紧,刻意喝了两大口粥,尽量使声音平稳,“有平南王世子和镇国大将军在,区区十万东阾军又有什么好怕的。”
史清和明轩的名声在大周都是响当当的,这句话果然起了一些作用,大家的姿态多多少少放松了些。
“池州城墙去年加固过两次,东阾军人再多,也得按部就班地攻城。攻城不象野战,不是人多就能一举拿下,何况池州守军又不是吃白饭的,两三日总能撑过去。一
日后便会有援军相继而至,再过得几日陛下的增援大军便至。本公主还在这里,大周国的百姓还在这里,难道我大周皇帝会坐视不理么!”
或许是我的语气越来越激烈,怀中的朵儿又嘤嘤啼哭起来,伸手来拍我的脸。她母亲遇难时她便是这般,作出这样的举动可想而知小东西心里是如何不安。
我鼻咽有些酸涩,刚才那番话说得虽义正词严,但我心里明白,史清来池州必有他自己的打算,绝无半点与池州共存亡的念头,而明轩叛离的日子将近,如果不是慕容安歌出乎意料的出尔反尔,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打这种仗。至于我那位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兄,脑子里恐怕只有他自己的安全,池州百姓是否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还真不会有什么触动。
池州的命运,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这几个人的一念之间。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这是最危险最无奈的情况。池州就是大周的一个缩影,对于大周来说最危险的不是外敌,而是已经分崩离析的内部。
这一切,凝香未必清楚,李涛配给我的侍女们不知道,池州的百姓更不知道,他们只看到自这日起,真的有援军源源不断地涌到池州来,这多多少少为滞留在城内的人们带来越来越多的希望。这些人之所以留下,有些是因为不想离开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有些是因为舍不得日夜守在城头上的亲人,更多的是因为无处可去。战火一旦开始蔓延,去哪里都是一样,不如守着祖辈的基业,奋力一搏。
等待援军的第三日,我在援军将领里见到了许遣之。
许遣之是第三日午时到的池州。午饭过后,他专程来见我,带来了皇兄的口谕,无非是说对我非常挂念,希望我尽早回去,以释皇兄皇嫂的担忧。
我并没有立刻答复许遣之,而是问一旁的史清:“世子可知现下池州城内共有多少守军?”
这几日史清天天来看我,每次来都和朵儿玩耍一番。我知道现在虽然不是最紧张的时刻,但象他这样的重要将领也少有空闲,这般日日来我这里,只不过是想让我放松心情罢了。虽然早知他来池州有自己的目的,但每每见到他越来越乱的胡茬和那双永远真诚的眼睛,我心里总是有些许感动的。
“到今日午时,加上池州自己的守军,共有两万五千人。”
我点点头,朝许遣之道:“据说东阾此次会集结十万大军,我方目前只有两万五千人,还是少了些。若我此时走,必会引起池州军民的恐慌,还是等集结到与东阾相当兵力时本公主再走吧。”
“公主不可!”史清和许遣之同时叫道。
许遣之朝史清微行一礼,史清品级比他大了许多,他自然要让史清先说。
“东阾此次来势汹汹,遣之于来路上已和小股东阾军打了几仗,公主若走得迟了路上恐有意外。至于池州之势,公主不必太过挂心,守城与攻城不同,东阾若想拿下已有准备的池州,攻城兵力需三倍于我军方有胜算。”
“那就是说,若我方兵力超过四万,东阾便没有胜算了?”
史清愣了愣,已猜到我的意思,迟疑地道:“并非这般计算,但……若我方兵力超过四万,还有后继的援兵,如果粮草跟得上,的确不用太过担心。”
我松了口气:“那我就等到四万兵力吧,也不过就是三五天的事。”
许遣之沉吟了片刻道:“要说与东阾打仗的事,骆将军最是经验丰富,不如问问骆将军公主几时回襄城最为妥当。”
我眉头微蹙,自那日明轩叫走史清走后,这两日里他便如消失了一般不见人影。我曾见他战袍脏污,也没有可以洗换的衣服,便让李涛找了一名与他身材相仿的将领,借了那名将领的衣衫给他送去,还特别嘱咐将脏污的战袍衣衫带回家来清洗。
但两日过去,明轩并未让李涛带回任何衣物,连一句话都没有。
我接过凝香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再一口,淡淡的茉莉花香和微微的苦味便萦绕在舌尖久久不去:“不必问将军,本公主决心已定,这件事不要再讨论了。”
许遣之与史清两人面面相觑,史清拿过凝香手里的茶壶,在我空了一半的茶碗里加满茶水,语气柔和却一点没有商洽的余地:“只有三日。公主若不想池州全体官兵跪在公主面前,三日之后公主必须出城。”
他目光深沉语意坚决,我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于是,屋里的人谁也没有说话。
按理许遣之交代完就可以走了,我举起茶碗正等着他自行告退,他忽然深吸一口气道:“遣之还有一事要向公主禀明。事关宫里,还请世子回避一下。”
我有些出乎意料,平南难得出兵支援边境,而史清地位不低,论与本公主的私交比他许遣之要厚得多,此刻许遣之却要史清回避,实在是有点唐突啊。
史清脸色毫无变化,微微一笑道:“既是宫里的事,应该回避。”
许遣之的目光一直跟着史清的背影,待史清出门,又等了一阵,他起身上前一步朝我单膝跪倒。我吃了一惊,将领身着战甲时行大礼很是不方便,因此单
膝跪倒已算是大礼了。许遣之刚见我时行了一次大礼,此刻又行礼做什么。
他接下去的举动更让我吃惊,他竟然曲起另一条腿,双膝都跪在地上,朝我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末将死罪!”
作者有话要说: 史清这样的男银,我喜欢!天上掉一个给我吧,哈哈!
☆、我欲乘风去(一)
我略想了想便恍然,轻抚额头哭笑不得。通常贵族王子公主们有惊无险被救起时,救人的侍卫将领们为显示自己忠诚可靠、且谦逊谨慎时,总要来一句“微臣救驾来迟,微臣死罪”。许家乃是轩辕皇族刻意培养起来的武将世家,遇到这种让长公主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劫持的情况,理所应当是该来这么一出的。而我,理所应当是该客气一番的。
“许将军,我知你忠心耿耿,但现在是什么情况,若因所谓的救驾来迟你就将自己归为死罪的行列,那所有援军将领包括镇国将军在内全是死罪。你这般拘泥于条文律法,倒叫本公主觉得疲累。”
许遣之仍未起身,又磕头道:“末将惶恐。”这次一头磕到地面再没起来。
他本是临危不乱胆大心细的人,这一点在宫门外我已领教过,现在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请罪,那句“末将惶恐”也不是虚言,而是真真实实地写在他脸上。
出大事了?我慢慢放下手,稍稍整理一下衣摆,也整理了一下心情,准备听听他说出什么骇世惊俗的事来。
“究竟何事,但说无妨。”
许遣之双手还撑在地上,脊背压得很低。年轻一代中,他无疑是个优秀的将领,只不过这一代的将领大多被骆家掩去了光芒,因为骆家,尤其是明轩,在大战中的表现太过强势,强势到几乎没有给其他将领获得太多战功的机会。但无论如何,单就文韬武略来说,许遣之依然在年轻将领中足以为傲。
而此刻的他,看不到一丝骄傲,我甚至觉得他连尊严都准备放弃。一个将领如果连尊严都准备放弃,那么在沙场上又怎么可能战出那股无可阻挡的气势来。
“我知你家世代忠心于轩辕皇族,绝无异心。你有什么为难之处只管说出来,只要是我能力所及,当尽力助你。”
许遣之为我这番话所动,终于抬起头来。这样近的距离,我留意到他眼中布满血丝,眼窝深陷,想是一路上马不停蹄地奔波,又要调集沿路城池的兵马,又要时不时与小股东阾军作战,日夜不停赶到这里时已经疲惫不堪。
“末将此次带来一个人……实际上,末将自襄城出发时并不知此人混在军中,到达池州时方才发现。只是这时发现,就算立刻送那人回去也已经晚了。”
他这话说得实是隐晦而怪异,似乎就因为他不小心将那个人带出皇城就足够治他死罪。听他说要将此人送回皇城去,那么必定不是敌方的细作了,那么还有谁未经批准出皇城便能治带兵将领的死罪?
我心中一动,许遣之的夫人尚武,曾经皇城贵女们出行游玩时,除了心腹侍卫贴身保护,总有几名巾帼相伴,许夫人因为许家与轩辕皇族的特殊关系,便是其中的常客。那时常听她说向往战场上激昂奔放的战鼓声,总想亲身体会一下那种波澜壮阔义无反顾的真实感觉。
“莫非是许夫人施了一个瞒天过海之计,竟瞒过了许将军?”我失笑道,“军中确有规定,不得擅带女眷。但一来将军并非故意,二来即便是故意,许将军功过相抵也不至于死罪,等许夫人过瘾后随本公主回去便是,许将军何必如此?”
许遣之抬眼,又低下头。抬眼的那一瞬我见到他眼眶泛红,竟是隐隐有泪光波动。
“并非拙妻,拙妻与幼子连同家父家母……现在都在天牢,生死未明。”
我手里的茶碗差点跌落:“怎会如此?”
“公主被劫,陛下震怒,波及甚广。末将还算是好的,宫中带刀侍卫因渎职罪被斩的不计其数。”
“许将军可有听说李超此人?”凝香突然插嘴问道。
我没有阻止她,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但看凝香这样,竟是对这个叫李超的侍卫长上了心。
许遣之嘴角微颤,许久才道:“李超及其家人已被收押,只等凌迟问斩。”
啪的一声,凝香手中的茶壶摔得粉碎,我如五雷轰顶,虽然与李超并不算太熟,但深知上一世的李超忠心无二,保护皇宫直至战死,遭到这样的变故实在是太不公平。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喃喃自语,胸腹间如被塞上败絮般难受,几乎想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呕出来。
“并非公主的缘故,宫中盛传,陛下这般震怒是因为得知那慕容安歌与皇后娘娘……唉!”许遣之此时非常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话到一半时才发觉不妥,重重地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我想起李超曾提起皇兄皇嫂之间的那些荒唐事,又记起在皇嫂后花园看到的那一幕,顿时明白过来,太阳穴一阵阵抽痛。回头看向凝香时,见她面无表情,但眼神茫然,仿佛灵魂出窍一样。
我伸手拍了拍她,疲惫沙哑地
道:“你去歇息一下,我和许将军还有些话要说。”
她摇了摇头,木然却固执地站在原地。我知现在不便劝她,让她自己安静下来反而更好些。至于我自己,或许是因为见惯了亲友间的自相残杀,虽然情绪激荡,但好歹还能清醒着。
很快,我便想到一件现下就极为重要的事。
“池州代守将李涛与李超是何关系?”其实到池州时我便略有耳闻,但因为李涛太忙,一直没来得及问实。
许遣之眼里涌出悲哀:“正是堂兄弟。”
我抿紧嘴,与许遣之两两相望无言。我的皇兄,为了一个外族的女人这般滥杀忠良,真是疯了啊。高压、滥权并不能保证忠诚,却必定能将人一步步逼向绝境。如果不在绝境中绝望,必会在绝境中反抗。明轩便是一例,接下去,还会有谁?
“此事重大,暂且不可让任何人知道。”转念一想,这件事迟早瞒不住,因为就算许遣之不对外说,襄城和附近来的那些兵怎么可能一句都不说。我头皮发麻,这根本是一道无解的题,就象上一世明轩知道家宝遇难后立即揭竿而起一样,李涛是必定会作出激烈反应的。
“要不要和将军说?将军在军中威信最高,一旦李涛知情,能镇住他的怕也只有将军。”
我苦笑摇头,这的确是当前能作出的最好办法,如果不是明轩的心已背叛轩辕皇族的话。
“骆家与李家都是几世忠良,你将此事告知将军,难道想影响将军的情绪么?”
“只是……”
许遣之显然颇为苦恼此事,还想说些什么,我摆了摆手道:“此事容我再想想。你家里的事,我一回襄城便替你想办法,总要保全许夫人母子才好。你方才说不小心带来的那人,究竟是什么人?”
提到这一桩,许遣之的脸色立时尴尬,呐呐地道:“是……是……”
“许遣之!你敢送我回去,我让我哥揪掉你头盔上的花翎!”
大周将领以头盔上花翎的颜色数量显示战功大小多寡,可以说每一支花翎都是拥有者用自己的命博来的,拔花翎这种话实在是太放肆太侮辱人,因此我一听这话便沉下脸,但见到不由分说就冲进来的红色身影以及慌乱紧张追在后面的几名亲兵和侍女,我立刻一个头变三个大。
许遣之一不小心带来的这个人,不但能让震怒中的皇兄判他死罪,还能给池州带来数不尽的麻烦。以这个人在宫中的身份还能长期这般嚣张,与叛逆项善音交往密切却未被牵连,甚至大战之际没有皇兄皇嫂的允许就跑到池州来,此人于我眼中真是神一样的存在。
我抚住额头有些虚弱地问许遣之:“许将军可否告诉本公主,是否本公主眼花看错人了?”
许遣之根本无心计较方才那人对他的侮辱,脸耷拉得仿佛要哭出来:“末将也很希望是自己眼花了,但末将已确认再三,是史郡主无疑。”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啪地一下拍在桌上,目光如炬朝史娇娇望过去,许遣之则面色阴沉朝史娇娇身后三名亲兵望去。那三名亲兵此刻跪在门外不敢跟着进来,自知闯了大祸,都是青了脸默不作声。李涛派来保护我的几名护卫也跪在门外,有人愤怒,有人隐忍,有人惶恐,有人萎顿。而领头的那名队长则是集中了所有这些情绪,脸上还按了一只肿起老高的红手印。
史娇娇在宫里闹得鸡犬不宁的场面即将……不,是已经在池州上演,我头疼万分,但身为长公主又怎能知难而退,当下冷哼一声,朝凝香使了一个眼色。
凝香满腔悲愤正没处发泄,怒睁双眼朝史娇娇走进几步,喝道:“来者何人,可知此处乃公主府地,这般擅闯该当何罪!”
这一句清脆响亮,一句过后满屋子都是回声。
史娇娇冲进这间屋子之前或许真没想到我就在里面,见到我恼怒的目光本就已经愣住,再被凝香当头喝了一句,当时就懵了。
凝香因为太过激动,几步站到史娇娇面前,正巧把我当在身后。这时史娇娇大约也看清楚了凝香,愤然道:“你是什么低贱身份,有资格教训本郡主!”
她骂了这么一句还不解气,竟伸出巴掌朝凝香挥过去。
早年史清弃文从武时史娇娇也跟着学武,平南王向来是什么事都依着她,居然给她找来峨嵋掌门做师傅,因此她与项善音一样,身手很是不错。这一巴掌带上了峨嵋功夫劈斩如山的气势,极快、极狠,普通人根本躲不开,如果被打上,结果难免和那名倒霉的护卫队长一样。
但凝香岂是普通人,全身纹丝不动,只一抬臂便捉住了史娇娇的手腕,再一拧,史娇娇就象只山鸡被掐住脖子一般尖叫起来。
两人视长公主如无物,就这样在我面前动起手来,这场面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侍卫侍女们看得目瞪口呆,许遣之更是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不知想起什么事,他眉毛鼻子都挤到一块,脸色非常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欲乘风去(二)
“凝香退下!”
我喝退凝香
,她也自知失态,站到我身后,侧过头撅起嘴不再看史娇娇。
任谁,到此时都会见好就收,磕头跪拜战战兢兢地给本公主赔礼道歉了。但史娇娇不是一般人,那可是神勇无敌人见人怕花见花败、虽是庶出但家庭地位尤胜嫡女的平南郡主,不但没意识到事态严重,反而撸起袖子就想冲上来继续拉住凝香厮打。
凝香这时已退在我身后,史娇娇冲向凝香就是冲向我,这可了得,这举动简直是直接冲撞长公主。我脸色阴沉,许遣之手握刀柄人已站起,史娇娇身后那三名已看到呆掉的侍卫浑身一激灵,迅速从地上跳起,拉住史娇娇将她强行拖回来。
若是普通人,这一举动足够拖出去立斩,哪怕是地位颇高的贵族无心冲撞了长公主,少不得也要一顿板子,重则关个十天半月的。
我抬起手正想拍下,正想命侍卫掌嘴,这“掌嘴”二字还未出口,我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史娇娇是皇兄皇嫂的人质,但她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质。她的靠山是平南史家,不久以后,史家就将成为和叛军慕容家几乎实力相当的对抗大周的另一股势力。但在平南王的野心暴露之前,他给人的印象一直是与世无争模棱两可,而他真正的用心却是隔山观虎斗。
这一点,从残酷宫廷斗争中走出来的皇兄不可能看不出来,因此他对平南王的态度一向是既倚重又防备,因此,平南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史娇娇虽然被接近宫中成为人质,却也真正成为了贵宾,即便她再怎么胡闹,也没有人敢管,甚至哪怕她身体有些微恙,皇嫂都要亲自去探望。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平南王就算不立刻采取行动,怀恨在心是肯定的。
我虽然知道无论怎么把这个史娇娇供着宠着,一年后平南王的反叛也已成定局,但至少此时,平南王还没有反,而史清人就在这里,史清的八千援军随后就至,这个举动是对大周有利的。正因为如此,至少此刻的我不能对史娇娇怎样。
我缓缓放下手,思绪在心中转了数圈后冷声问许遣之:“许将军,史郡主乃皇后娘娘贵宾,岂是能出任何差错的?宫中对郡主保护甚严,未授权之人想要接近郡主且都不易,更何况将公主带出宫外。你让本公主如何相信郡主能够自行随你出来,而不是你有意为之?”
许遣之迅速转身跪倒:“末将绝无半点异心,确确是到达池州后郡主主动相认时才知晓的。”
他话说到这里,脸色已转尴尬,我料他有难言之隐不便严明,正想追问,怒气冲冲甩开侍卫挟持的史娇娇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