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欢言轻笑一声。

“我削不就行了吗？那还托齐组长去问问汤大组长，如果这土豆用不完，怎么办？浪费了，这后勤的部长要是知道了，那估计就要问问汤大组长了，是吧。”

齐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许师傅还知道威胁人啊？你也不看看在这种地方，谁会听你这种一点背景都没有人说话，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

然后又以不屑的看了一眼一大筐的土豆。

“赶紧削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

许欢言拿着小刀开始削了起来，削土豆并不累，她这一路走过来，每次不都是需要削土豆吗？

王玉华带领的另外一个组，跟汤秋震带领的组，是竞争也是合作关系。

平日里要是出现什么大型的活动，需要整个厨房里的人来相互协作，共同完成任务。

但像这样平常的时候，就会是两组轮流负责。

王玉华晚上九点从他们团队的厨房里出来，就看到了许欢言在角落里削土豆。

“这是前几天刚刚来的？”

她转身问自己身后的厨师。

其中一个厨师点点头。

“是的，王组长，是从帝都饭店提上来的，据说还是大学生呢，也不知道手艺怎么样？”

王玉华看了一眼就没放在心上，虽然她看不上汤秋震的一些做法，但也知道，不会主动打破现在的平衡。

“走吧。”

钓鱼台国宾馆的厨房很大。

而两个组又有各自的工作地方。

许欢言百无聊赖的削着土豆，抬头就看到了王玉华从前面走出去。

现在人都走了，厨房里就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

大概晚上十二点左右，她才削完整个筐里的土豆，但是她脑袋一转，就直接把削好的土豆全部都转移了一个地方，细心的盖上一个盖子。

才扭了扭脖子下班。

在这里工作确实不容易，她也早就知道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也没多慌乱。

第二天九点，许欢言踩着点就去上班了。

她到了更衣间换了衣服。

因为女厨师比较少，也不会再给她另外单独开一个更衣室，经理跟王玉华说了一下，就让许欢言越级跟她用了一个。

王玉华没有任何意见的就答应了，反正也就是个换衣服的地方。

许欢言进来正巧就碰到她。

“王组长好。”

王玉华嗯了一声，戴上帽子就走了。

许欢言之前就

知道她，她这一生还是很传奇的，据说为了自己的事业，她一辈子都没结婚。

从小帮厨做起来，用了三四十年走到现在的位置。

许欢言也没在意她的冷漠，这才是常态。

等到她换好衣服走进厨房的时候，就发现齐军正在等她。

“许师傅早啊，这土豆削完了吗？”

许欢言坦然的点头。

“齐组长吩咐的，我怎么可能不会干完呢。”

齐军冷哼一声，这个小妮子可真是会糊弄人。

“好啊，你削的土豆呢？在哪里呢？”

他一大早就过来，准备找到她削好的土豆然后给倒掉，然后早上再说她没完成任务，结果过来啥也没看到。

许欢言昨天晚上还是灵机一动的猜测，现在看到齐军的样子，就知道没错了。

“我怕晚上有耗子，过来偷吃削好的土豆，削好之后就给藏起来，还用盖子盖住了。”

说着她就过去把自己昨天藏好的土豆给拉了出来，打开了盖子。

“看，这不是吗？”

齐军真没想到，她居然会想到，这招之前没少试，让多少人都载了跟头，看来她不好弄啊。

许欢言看着他。

“齐组长觉得满意吗？这土豆？”

齐军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汤秋震过来了。

“师父，您来了。”

语气立刻就变了。

汤秋震看了一眼许欢言，只是嗯了一声。

“还不干活去，都干啥呢？”

齐军哎了一声。

“都快点准备起来了，今天的菜单，昨天出了，都忙起来。”

这话是对着刚刚一直看热闹的员工说的。

汤秋震看着站在面前的许欢言，倒是小巧她了几分，怪不得自家那个傻侄女栽倒她手上了，一点都不亏。

“许欢言是吧，我期待你。”

看向许欢言的眼神中阴恻恻的。

许欢言没有任何躲避。

他们之间积怨早就深了。

逃避没有任何用处，不如直接面对。

“好啊，那就谢谢汤师傅了。”

许欢言今日份的工作还是处理菜。

不过她有了伴，另外一个也做杂活的，平日里话不是很多。

跟许欢言在一个角落洗菜。

“你，你得罪汤大组长了，他人下手很厉害的，你要不还是算了吧。”

秦红远不是正经厨师出身，在这里干杂货已经干了一年了，能进来也是走了狗屎运了。

不过能在这里工作，即使是小杂工，也能拿到不少的工资，所以他还是很满意的。

这两天他就看出来许欢言是得罪了汤秋震，得罪的还不浅。

许欢言轻笑一声，没想到这里的人都不敢跟自己说话，他平时看着很是沉默，还能跟自己说真心话。

“你也知道我得罪他得罪的狠了，所以现在只能硬抗了。”

秦红远看着许欢言这个样子，也叹了一声气。

“你是怎么得罪他了啊？按理说你也没机会得罪他啊，而且又是大学生，当初上面说分配一个有文化，做菜也很好的人过来的时候，他还特别的去争取的你。”

许欢言啧了一声，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我没得罪他，我得罪他侄女了，他亲侄女因为我被抓到了派出所，有了案底，这一辈子都进不来这里了。”

秦红远听到许欢言的话，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许欢言轻笑一声。

“所以你现在觉的我做什么能让汤大厨消气呢？”

秦红远直摇头，这做啥都不可能了。

“那你这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汤组长在这里都几十年了，手下的每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当然除了我之外。”

许欢言当然也知道，他还想用这样的方法逼自己走。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没办法啊。”

说完还假装非常难过的叹了一声气。

秦红远虽然来得时间久，但是年纪还没许欢言大，今年才十九。

现在还挺为许欢言担心的。

“你是大学生，也不差这份工作，要不还是算了吧，何必非要做这个呢？”

许欢言当然知道，可是她更知道，自己走了这一路过来有多不容易，放弃是不可能的。

“你放心吧，我会坚持下去的。”

秦红远虽然很想为许欢言打气，但是情况已经这样了，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许欢言看了一眼自己削的那筐土豆，今天的菜单确实没有一道菜跟土豆有关，而且刚刚出来的明天的菜单也没有土豆。

“你知道我削的土豆要怎么办吗？”

秦红远扭头看了一眼。

“一般会扔掉的，之前来的不顺眼的人被整走，第一步都是削土豆，反正用不到的话，就会直接扔掉的。”

许欢言表情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扔掉？直接扔掉？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秦红远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也不用他们出钱，都是后勤部统一采购的，至于用在了哪里，谁知道呢？

“都是这样的，你也不用太惊讶。”

许欢言没有办法想象。

“难道这种情况没人去举报吗？我记得有后勤举报处的吧。”

秦红远嘘了一声，又看看忙着的别的厨师。

幸好声音小。

“当然没有了，真的要是去举报，不是疯了吗？汤秋震已经在这里工作几十年了，上上下下认识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因为浪费粮食而被举报成功呢？”

许欢言没想到这里的水那么深，不过肯定不只是浪费粮食这么简单。

“我知道了。”

秦红远看着许欢言。

“你也别太难过了，像咱们这种没什么背景的，没有办法的。”

许欢言只是笑笑。

她想到的是，村里的很多人还都过着一天两顿饭，吃都吃不饱的生活。

而他们这里就为了整一个人，就能随便做出这样的事情。

实在没法理解，何况厨师更是要尊重每一份食材。

她跟汤秋震之间是必须有人要离开的。

而这里汤秋震也不适合再待下去了，他必须走。

不管是几十年，都没有用。

齐军中午的时候端着饭去了汤秋震的办公室。

“师父，你看怎么办啊？那个许欢言年纪轻轻的脑袋还挺好使的。”

汤秋震压根就没把许欢言放在眼里，他在这里都见过多少人了？当初从李德元手里赢到来这里的机会。

来到这里之后，又把别人都挤下去。

他走到这一步，不心狠手辣一点都不管用。

“她现在这样傲气，不过是因为李德元在背后给她撑腰，可是现在来到了我的地盘，那她就要服从我的规矩，不过是个从小地方来的人，我还就不信，她能翻出来什么花来，最近先不要管她，十月份的宴会是重头戏，不要出错，菜品尽快定出来，这个还需要交上去，让领导定意见呢。”

齐军哎了一声，十月份是国庆节，领导人们是要一起吃饭的，宴会放在了这里。

根据一九四九年定下来的标准，是四菜一汤。

“那就先放过她一马，菜单的话，咱们要研制新菜吗？去年的时候，就说不满意，希望见到新菜。”

汤秋震对于新菜也没少的研制，但是都被否决了。

“你让底下的厨师都加把劲，一定要拿出来合心意的新菜，不然到时候都得扣工资。”

齐军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的。

后面几天，许欢言也发现自己没被继续针对了。

秦红远对自己这个小伙伴的担心也放了下来。

“十月份的国宴菜，是重头戏，一般都是要准备三个月的，菜单也是要明确定下里的，可能就没时间再找你的事情了。”

许欢言每天还是干的是杂活。

但是她确实发现了，自己削好的土豆，被当做垃圾都扔掉了。

齐军还特意趾高气昂的到许欢言身边说了一下。

秦红远抽空就安慰许欢言。

“你手艺怎么样啊？要是不行，就别在这里了，趁着他们没时间针对你，你赶紧申请调职，回去也挺好的。”

许欢言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手艺还不错，等到我正儿八经的当上了厨师，还可以教你。”

秦红远惊讶了一下，不过想到许欢言的处境，又摇摇头。

“算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周六日休息的时候，许欢言去了紫霞院看许邵跟许席。

于老很忙，很少能陪在他们两个的身边，不过在家里办公的时候，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也是高兴的。

许邵跟许席看到许欢言过来，还是很开心的。

许欢言辅导了他们两个的功课。

于老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欢言，你过来了，今天在这里吃饭，他们两个可念叨你了。”

许欢言笑着点点头。

“我今天还特意带了菜，过来做个饭。”

于老看着许欢言，他虽然平日里忙，但是也知道许欢言的消息。

“你最近在新单位怎么样啊？习不习惯？没遇到什么难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