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袭

那女声尖刻,竟是从匪寇手中的画卷上传出。

匪寇的刀锋顿住,指着画卷喊了声什么,似是诧异和惶恐。但顾衍之却没有功夫去想,他艰难地再次抬起头,看向空中被举起的画卷。

长着白色狐耳的女郎像是一瞬间活了,妆容姝丽,神情冷漠。

她眼角的桃红色被火晕染化开,似是流下血红的泪,红唇张合,对地上的顾衍之说,

“你不该画我。”

说完这一句以后,真真仰起头,看向自己最畏惧的火把。仿佛有无形的风,吹动了画轴。撞上燃烧的火把。

明亮的火光在画纸上蔓烧,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火舌就侵吞了狐女的身形。只留下最后一句,似怨恨,似释然的话语。

“顾衍之,我不欠你……”

一切的恩怨纠缠,都随火光湮灭。互不相欠。这世上再无真真,顾衍之再无促使他做出不合道义之事的邪念,也不必为顾忌她甘心受辱。执念因画而起,因画而灭。

“真真——”

他喊得撕心裂肺,手臂抬起,也无力挽回。火光燃烧,小片带着火花的碎纸随风飘落在顾衍之掌心,烫得他手心立刻起了黑色的印痕。

寒光闪烁的刀锋再度向顾衍之斩下,刀芒晃了他的眼,他也无动于衷。痴傻了般,只愣愣盯着掌中焦黑的碎纸屑化成灰烬。

真真,没有了。

半空中,一团浓雾静静停留在此间上空。

见此情况,浓雾里蓦然发出一声叹息,“你因她的面容借到一丝气运,得以化出灵性。然而她尚在劫中,以你的浅薄福德焉能消受得起……罢了,为免她伤怀,贫道且救你一救罢……”

话音落,那烧毁的画卷灰烬中升起一点灵光,飞入了浓雾之间。谁也不曾看见。

下方,顾衍之还陷在悲痛中,不可自拔。

“是我错了,真真……是我不该……”

如果他不动邪念盗画逃跑,就不会遇到这些匪徒。如果他一开始不要冒用同窗的脸作画,而是老老实实完成自己的画作,就不会有后面所有的事。

都是他的错,凭什么让真真消失?

“对不起真真。”

他表情似哭似笑,闭上眼,任泪水顺着面颊滑落。放弃了趁机逃跑的机会,静待刀锋落下。

“该死的是我啊……”

等了半晌,疼痛迟迟不到来。反而响起了两名匪寇的闷哼。

顾衍之睁开眼,恰好见到举着火把的匪寇倒地,露出其后陆长庚持剑的身影。

陆长庚语声透出关切,“衍之,你没事吧?”

有人一脚踢在他肩膀上,弯腰捡

起地上他刚刚掉落的剑,呵骂道,“顾衍之你傻吗,剑在手边就让人砍!”

他傻愣愣寻声望去,踢他的人桃花眼里充满了对他的嫌弃——那是左玟,不是真真。

左玟后面,还有几名其他的同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

一刻钟以前——

左玟身后跟着隐身的小七和郁荼,正快步往山长的住所走去。却忽然听见一道略耳熟的声音从山门外传来。

“敌袭——快来人——”

她没有立即辨认出那是顾衍之的声音,但不影响她调转方向前去救人。

跑了没几步,就遇见了同样往山门外方向去的陆长庚,又有其他十来名同窗,都从书斋里出来。疑惑不解。

“怎么回事?”

“是谁在喊?”

众人凑到一起,李磬走到左玟身边,“玟弟,你也出来了。”

左玟点点头,瞥了眼后面跟来的宋志等人。打个招呼,喊了声“磬哥,志哥。”

就跟着一群人快步跑向山门外。

她心里焦急,又见陆长庚冲在最前方,也不理人,似是忧心忡忡。便追上喊,“陆兄——”

陆长庚回头看了她一眼,面目严肃,“那是衍之的声音。”

左玟一惊,有种不妙的预感,“顾衍之?他怎么会在外面。”

偏偏外面的叫喊声已经停下,也不知顾衍之是遇到了什么。只能加快脚步。

远远看见了书院大门就在前方,却见黑暗中寒光一闪,冲出七八个手持刀兵的匪徒来。

为首的身着竹甲,其余人套着不伦不类的秋装,发型也甚是古怪。高喊着他们听不懂的话语,举刀就跑过来砍人。

左玟一眼认出了那发型,神情大骇,“是倭寇。”

其后一群书生都被杀人的刀枪吓得止住脚步,四下逃窜。独有陆长庚,拔剑而出,率先迎上了穿着竹甲的小头目。

嘴里喊,“快去叫人——”

“那陆兄你……”

说话间,其他倭寇冲了过来,李磬忙把左玟一拉,边跑边道,“陆斋长会武,咱们又不会……你就别凑热闹了……”

左玟倒是想说她有小七和郁薇暗中保护,但此处人多,也不合适大声喊。只好跟着李磬跑。

没跑两步,只觉背后一阵发凉,汗毛倒竖。左玟一偏头,就见一名举刀的倭寇追着他们,亮白的锋口逐渐逼近。

她忙把李磬一推,喊“磬哥快闪开—”

自己也往旁边躲闪开去。

在地上滚了一圈,转头便看见那挥刀的倭寇好似脚下打滑一般,身体往后仰倒。手中长刀也不知怎么的脱手而出,落下来时恰好锋口朝下,又恰好捅进了胸口。

鲜血从伤口飞溅出来,快要溅到左玟身上时,仿佛被什么阻了一下,落在草地上。

左玟:……

大概是见过了鬼,眼前死的又是倭寇,亲眼看到两名倭寇死在眼前,左玟竟然也没有很多害怕的感觉。

伴着这名倭寇倒地,左玟只听见自己耳后半空有个软萌女声小声埋怨。

“你怎么把人弄死了?”

柔媚的女声语气透出一丝狠戾,“他想动恩公,该死。”

“我们不能用法力杀人,你还下次?真不怕天庭找你麻烦?”

“他是自己不小心死的,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