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竟泽依靠在书桌上,拿起照片温柔地抚摸着:“和他们说的一样,小时候我很顽皮,不,很顽劣,不论是学习、还是军营的训练,我都能一一攻克,甚至拿下第一,那时候心高气傲的我总觉得自己很棒,总认为家里人就必须宠着我、呵护我,因为我是他们的骄傲。”
抬头望着站在他面前的宋佳微,章竟泽陷入了曾经纠缠了他无数个夜晚梦魇。
“而我的妈妈也没有令我失望,一直宠着我、护着我,大概是第一胎的缘故,妈妈疼我更甚于疼小天,小时候倒也还好,不懂得争抢妈妈的疼爱,直到后来小天慢慢地长大了,也意识到妈妈更疼我多一些,就开始学会了缠着妈妈要抱要亲要玩,妈妈一人无暇顾忌两个孩子,考虑到小天年龄较小没有自理能力,她后来也就逐渐地把照顾孩子的重心从我身上移到小天身上,虽然她还是会陪我玩,给我拍照,但是分给我的时间不如从前那样多了,而面对我的时候,她也总是一脸的疲惫,也许是照顾小天太累了,所以和我玩的时候也就力不从心了。”
放下相框,他双手撑在书桌上,整个身子往后仰着:“那一年,我十五岁,小天十一岁,我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重点高中,这是无比荣耀的事,那时候妈妈还是全心全意地照顾小天,甚至没有说一句好听的话夸奖我,以当时的我当然不干了,拉着她的胳膊闹着要她给我买糖葫芦,顺带一提,小时候我特喜欢吃甜食,尤其是糖葫芦。”
宋佳微可以理解,小孩都喜欢吃甜食,就像她小的时候,酷爱吃凉果铺子里面那种跟脸一样大的棒棒糖。
章竟泽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搭在窗台上越过楼下拥挤的人潮,目光落在了镂花铁门外。
他接着说:“我记得那天天很暗,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还闪电打雷,可我就是不管,非要妈妈亲自去买糖葫芦给我吃,还说她如果不买就是不爱我了,说她只爱小天。”
章竟泽的泼墨眸子里涌上一层阴霾,覆盖住了它的光泽:“后来妈妈撑着雨伞不顾爸爸反对跑了出去给我买糖葫芦,那天狂风呼啸,我都能看见妈妈踏出屋檐的时候,身子被狂风吹得摇摇晃晃的。”
说到这,章竟泽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紧紧地捏住窗台
,极力平复情绪道:“我想喊她不要去了,喊她回来,但是我看见身旁坐着玩小火车的小天,那句话终是没能喊出口,而几秒钟后,妈妈踏出家门,正打算走过对面马路,没想到一辆大货车忽然出现在左侧,雨下得太大,也许妈妈和司机都没有看见对方,恰好天空也闪着雷,车子的轰鸣声被雷雨声吞没,我就站在这里,看着那辆呼啸而来的大货车,把妈妈撞飞到空中,当场死亡。”
章竟泽的脸早已煞白,他背对着宋佳微,指骨牢牢捏紧窗台,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梦魇深渊,肩膀微微发抖,那天的一幕仍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如果那时候我喊住了她,那场车祸就不会发生,是我害死妈妈,被爸爸赶出家门也是情有可原,爸爸一生只爱妈妈一人,我却任性地夺走了他的灵魂。”
当年心高气傲,明明知道错了,但是和章泽天争执起来他始终不肯认错,还嘴硬地把过错都推在他们身上,最后不欢而散,他也就拿着从小积攒到大的零花钱离家出走,没想到章泽天也一直没有找过他,导致从十八岁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踏进章家一步。
所以他害怕雷雨天,这是他一辈子的阴影。
忽而手心闯入一股柔软的温暖,章竟泽诧异转过头去,只见宋佳微站在他的身旁,眼光同样眺望远方,牢牢地抓住他的手笃定地说:“也许你留下她的话,会有更糟糕的结果,章竟泽,你要相信,一切的不如意都是因为上天有更好的安排,没有那场车祸,就没有今天的你。”
一切的不如意都是因为上天有更好的安排。
所以,用妈妈的牺牲换他的成长么?
“你倒是会说话。”章竟泽敛下严重的哀愁,转身快速松开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