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眳走了之后,家老问屈襄,“主君,那苏己那边怎么办?”
“伯已是一定要娶的,但是苏己那里又有了少主的长子,主君的长孙。这……”
家老说起这事,还有一定的犹豫,毕竟是第一个孙辈,不管男女,意义都格外的非同寻常。若是个男孩,那么意义就更加了。若是放在生母那里,总不像话。可抱回来,新妇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抱回来就是了。”屈襄答道。
“但是伯己那里……”家老还是有不少犹豫,“新妇肯么?”
“肯不肯不是伯己自己说了算。再说了,苏大夫在秦国,也是一个客卿。既然是客卿,自然地位不稳,比不上屈氏。能和屈氏结为婚姻,已经是苏氏高攀了,把长孙抱回来,别说伯己,就算是苏大夫,也不能说甚么。”
这倒是。苏氏在门第上的确比不上屈氏。就算是把孩子抱回来,新妇父兄都不敢说什么,更别提新妇本人了。
低娶也有低娶的好处,若是真的娶了齐姜这些大国贵女,恐怕也要闹上一段时日。
不过家老还是不能放下心,“可是苏己那里……”
“苏己看着,不像是轻易把孩子给交出来的。”家老知道半夏的性情刚烈,而且独自一人抚养孩子的女子在楚国也有不少,更何况两人也没有婚姻之约的束缚,若是真的不肯把孩子交出来,他们也不能动用私兵上门去抢。
真那样的话,那屈氏的脸就丢大了。
屈襄站在窗棂前,好半会都没有听到他开口。
依照苏己的性子,说不定还真的会做出不把孩子交出来的事来。
“这几日伯昭一直都在她那里么?”过了好会,屈襄开口。
家老想了一下,迟疑着点了点头。
屈襄抽了袖子,手臂背在背后。
过了好会,家老都没听到屈襄有任何的声音,不由得疑惑的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到屈襄甩袖直接朝门口大步而去。
家老见状,连忙跟在他的身后,“主君要往何处去?”
“去见苏己!”
说罢,家老僵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屈襄离开。
半夏早就料到屈襄回来,但是真的看到屈襄来的时候,想起之前屈眳把屈襄耍的团团转,心里莫名的有些诡异。
“左尹前来,不知有甚么事?”半夏对着屈襄冷冷淡淡。
屈襄对她的冷淡并不放在心上。她和屈眳情投意合,结果屈眳被他逼迫娶别的女子,她的冷淡也是情有可原。
“我有话和苏己说。”屈襄站在台阶之下。
半夏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
左尹有甚么话,在这里说便是。”
半夏从屈眳那里领会到做戏的精髓,她神色里有淡淡的疲惫,而且言语之中多少有些愤怒和不耐烦。
这模样落到屈襄的眼里,越发的自然了。
“此事是私事,不好在其他人面前说起。”
半夏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屈襄到堂上说。
“苏己是真有身了?”坐下来,屈襄半点客套话没有直接问道。
半夏一愣,她看向屈襄,“为何不是?不过我倒是宁愿没有。”
屈襄神色之间有些微妙,他抬头看她,见着她的神情很疲惫,没有曾经的那般富有勃勃的生机。
这又是何必?
他很快把心头的想法给压了下来。
“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苏己肚腹中的孩子。”
半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左尹此言何意?”
“苏己可曾想过这孩子的前途么?”屈襄开口道,他说话除非必要,不然不太喜欢和人绕来绕去,都是开门见山。
半夏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些许不解来。
“苏己肚腹中的孩子,是伯昭的吗?”
半夏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屈襄。她的目光平静而幽深,看得屈襄竟然也有几分不自在。
这话问的实在突兀,而且有那么几分质问。
她不答话,反而结果明确了。
屈襄松了口气,心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失望,“既然如此,那么苏己可曾为肚子里的孩子想过?”
“左尹何意?”半夏问。
“苏己是打算将孩子生下来,自己抚养吗?”
半夏拿起手边的漆杯,轻轻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在左尹看来,难道很奇怪吗?”
她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笑容温婉,但看在眼里,莫名的有些讥讽。
“并不奇怪,齐国还有巫儿不嫁而生七子。也都是巫儿和巫儿族人一同抚养。长大之后算是母家的人。”屈襄说到。
“既然左尹都这么说了,那就没有多少问题了。”半夏笑笑。
“可是苏己可曾想过,这孩子日后的前程么?”屈襄问。
屈襄见她抬起头来,“这孩子长大之后要怎么办?”
“若是男子,长大之后,苏己想必是要给他寻个事,另外还要娶妻。国君现在虽然还信任苏己,可是苏己可曾想过,以后呢?世事无常,今日富贵,可是明日是怎样的,苏己又何尝想过?”
“左尹,明日如何,后日如何,我也知道啊。”半夏一出口就将屈襄堵了个无话可说。不得不说,她的性子到了现在,也依然没有半点变化,一开口也就罢了,开口说不定就把人给哽的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