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米六的身高不算矮,身形苗条纤细不似一般农村妇女敦实,干活麻利又细致。五官端正,皮肤细腻,比他前妻看着还要年轻。整个人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换上军装当女军人应该毫无违和。

“啪”,李仲夏抬手给了自己一下,对自己这种行为有些哭笑不得。真是被母亲那番话影响了,居然暗暗评估人家。这女人胆大心细,敢想敢干,离婚后这么多年没有再找,估计是不愿再婚的。

“啪”又给了自己一下。今儿这是怎么了,绕在母亲话语的圈子出不去了吗?干嘛评估人家,人家跟他没关系。他一个单身男人这么暗自思量人家是不对的。

止住思绪上炕睡觉,刚躺下没多久,身旁的孩子哭了起来。他重又坐起,抱着孩子耐心的哄。摸摸额头好像还有些烧,要不给她喂点儿温水?

单手抱着闺女,从暖壶中倒了小半碗水,用勺子一下下舀着往凉晾。怀里的小闺女哭声不大,轻轻的抽泣着好像在委屈。

开水晾好,孩子却不喝。摇着脑袋委屈兮兮的轻泣。这是怎么了?要不冲麦乳精试试。

麦乳精冲好孩子还是不喝,望着他的目光那么陌生,大大的眼睛写着不安。男人心里那股抱歉又升了上来。

这孩子自出生他没带过几次,这么冷不丁的交到他手里,他对于孩子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样,她怎么可能有安全感。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这些年太失职。部队生活有时几个月才回一趟家,别说这个小的了,大的那个跟他也不亲。

他当初跟妻子商量过这个问题的,可惜到最后还是没能达成共识。他希望她随军,她希望他转业。俩人互不退让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如今更是彻底离婚,再相见,不知道他儿子还认不认识他?

“闺女不哭,爸爸抱着呢,我是爸爸……”

轻声细语的哄着孩子,小姑娘还是哭泣不止。他又愁又心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火车上就一直在哭,再这么下去他真怕孩子哭出个好歹来。

“咚、咚、”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暗夜里敲门声也极低。“孩子怎么了,还在发烧吗?”是顾言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怕吓着孩子“要不你开门让我看看吧。孩子不能这么哭,嗓子会哭坏的。”

本来就在发炎,哪能这么让她用嗓子。再哭下去这炎症是消不了啦。随着她的话语,房门应声而开。男人看着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顺势将孩子递给了她。

“打扰你们睡觉了吧,实在是对不起。怎么都哄不好,水不喝麦乳精也不喝,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顾言对他客气的话没做任何反应,她抱着孩子轻轻抖动双臂,像摇篮那样来回晃动。

“不哭,不哭,阿姨给宝宝唱歌好不好?再哭嗓子要发炎了,嗓子发炎很不舒服的……”

你别说,在亲爹怀里一直抽泣的小闺女,换到顾言怀里居然再次奇异的停止了哭声。大眼睛望着她,小手还揪着她的衣袖,好似怕她跑了。

伸手探探额头,还是有些烧。重新冲了麦乳精,她坐在椅子上拿勺子喂孩子吃。小家伙犹豫一瞬,张开嘴巴含住了勺子。大眼睛望着她,嫣红的小嘴弯弯翘起,居然给了她一个笑。

“真乖,再来一勺啊。宝宝得吃饭饭,吃了饭饭才能长大,长大了可以跟着哥哥姐姐去玩……”

养个孩子当妈的得说三年寡话(无人回应的话),顾言这技能还没丢。一声声的轻言细语中,孩子越发安静下来。乖乖吃了小半碗麦乳精,闭上眼睛梦会周公去。

“要不我带孩子睡吧。她还在烧,好像有些不安。是不是路上受了什么惊吓?还是对陌生环境不适应?”

自从当了妈,她把空间里几本育儿书全看了。包括幼儿心理学。这孩子明显的在惊惶,她那么不安,睡觉还紧紧拽着她的衣服。

“都是我不好。”男人望着闺女感到非常抱歉“孩子一直是她大姨和舅妈帮忙带的,我……跟我不熟。这么冷不丁的由我这个陌生人接手,又换了环境,她一路上一直在低低的抽泣,食物也不好好吃。”

顾言点头表示明白了,原来是这情况,难怪孩子看着你没一点儿亲切。也就这年月了,若后世那种人贩子泛滥的时代,火车上你就得被当成人贩子看管调查。

再怎么忙于工作,也不能如此疏忽自己的孩子吧。低头瞅瞅这个白嫩漂亮的娃娃,这是把我当大姨了吗,所以那么信任?

“那我先帮你带几天,至少等孩子病好一些再说。”咽喉发炎,不能让她这么哭泣。

“好,麻烦您了。我……”

“不用

那么客气。孩子嘛,一个也是养,多一个也不会怎样。”

女汉子说着扯过薄被给孩子捂好,抱着孩子出了屋子。夜里的风还是挺凉的,别让孩子受了寒。

望着她细心呵护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李仲夏久久没收回目光。

听说她曾把前夫一家打的狼狈求饶,在队里上工也没人敢欺负,打架男人都不是对手。他听说的真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吗?怎么好像对不上。如此温柔、耐心,简直比孩子亲妈都认真。抱着的仿佛是无价之宝,不可辜负、不容轻忽。

躺回炕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多年的生物钟让他在早晨五点准时醒来,起床叠被,挑上水桶去了水池。

顾言锻炼回来,水缸早已满满。两只木桶里都是清澈的碧波。院子已经扫过,耳房里整整齐齐。

“这人习惯真好。”暗自呢喃一句,她扛上锄头去上早工。

大花小花学校有早读,七点多放学。比她下工早一点儿,早饭都是她俩回来做。俩小的跟着老太太睡觉,今儿还多了个李家的小孙女。这孩子昨晚半夜又醒了一次,看到她后居然没哭,尿了一次乖乖睡觉。如今跟她闺女并排躺在一起。

饿着肚子干了一早晨,这种一天天拖时间却没有效率没有实惠的工作,在年复一年的重复中让大家丧失了积极性。

看队长离得远看不着,徐姐拉着顾言坐到了地后。伸手指着一溜梯田中间位置跟她八卦。

“刚才看见没,韩老二他媳妇,俩黑眼窝,跟那……报纸上那叫啥来着,不是说是宝贝嘛。叫……”

“大熊猫。”

“对,就是大熊猫。”徐姐说着乐的不行“干巴瘦皮包骨一样,不是这黑青,就是那儿黑青,看旁人关注她,赶快就给韩家开脱。说自己磕的。好嘛,她可真能磕,一年到头就没个好时候。”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坑,不然干嘛挨了打不反抗就算了,还一再的给老韩家遮掩?”原身也被家暴,可她是懦弱胆小,也没这么脑抽帮着施暴者遮掩说好话啊。

“说自己没给男人生个儿子,是自己不好,都是自己不对。”徐姐这话说的咬牙切齿,满是恨铁不成钢。“咱又不是生育机器,不生咋了,不生就不活啦。老娘真看不惯她那做派,跟旧社会小脚女人一样没出息。”

“这跟小脚没关系。你看韩老太不也是小脚,厉害着呢。”

“也是。你说咱咋正好跟她一个队,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儿,看着就膈应。”

“你别看她就行了。这梯田一块儿块儿的,实在受不了跟队长说一声,不跟她分一起就行了呀。”

徐姐叹息一声,忽然小声的跟她耳语:“我俩月没来身上了,可能又怀了。”

“是嘛。”顾言笑笑瞅她肚子“那是好事啊!你最近干活儿当心些,别累着了。”

“哪儿那么精贵,以前怀大胖他们兄弟仨的时候,还不是照样啥都干嘛。”

“那不一样。以前你年轻身体好,如今经过了那三年灾害,身体都受损了。这都过多少年了才又怀上,可得保护好才行。徐姐夫知道了吗,是不是特高兴?”

“他当然高兴,又不用他怀,也不用他生。”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知道心疼你,帮你干活就好。”

“他也就这点儿能耐了,手脚不闲着,啥活儿都能干。”

俩女人摸鱼到下工,扛着锄头在岔路口分手。顾言今儿没顾上给几个孩子摘野果,家门口的石头缝里摘了几根刚开放的地黄花给孩子玩。

顾彦磊一看是花,没兴趣的摇头走开。顾彦珠倒是非常喜欢,拿着花高兴的去找姐姐。

屋里传来李家小孙女的哭声,顾言正准备掀帘进去看看情况。李仲夏已经抱着闺女出来。小家伙看到她就要往她怀里蹭,她伸手接住,孩子立马不哭。天快亮时已经退烧,此时在她怀里抽泣两声,居然开口叫她。

“妈妈。”

一声亲切的呼唤,代表这幼小孩子全心的依赖与恋慕。顾言懵了,李仲夏也懵了。一路上教了多少叫爸爸都不开口,如今居然对着个陌生人叫妈妈。看来他这老子当的实在是不合格,孩子不喜欢他啊!

看顾言没应,孩子扬起犹自带着泪珠的小脸再次开口叫她“妈妈。”叫完了看她好像还不打算应。孩子瘪着嘴,看样子又要哭了。

“哎。”先应下再说,孩子不能再这么哭了。她一出声,孩子立马高兴了。小手搂住她的脖子,脸颊磨蹭她,一副爱娇的模样。

“不许叫,那是我妈妈。”顾言还没开口跟李仲夏解释呢,她的龙凤胎不干了。俩人一左一后抱住她大腿,仰着脑袋大声反驳。小丫甚至还拉住了小女娃的脚,作势要往下拽。

“顾彦珠,不可以。妹妹还小,有话要好好说。”

妈妈叫大名了,说明事情很严重。小丫放开妹妹的脚丫,但犹自鼓着脸颊,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顾言蹲下,与俩孩子平视。准备跟孩子讲道理。妈

妈被抢走,在孩子眼里是非常严重的事儿,他们会有此表现实属正常。孩子的独占心理,要正确引导,不可以强硬批评。

“妹妹刚离开自己的妈妈,所以暂时把妈妈当成了替代品。小丫和弟弟都是大孩子了,就把妈妈借妹妹用用好吗?妹妹还小,没有妈妈很可怜。”

“可……我们只有一个妈妈。”小丫也不大,说不来太复杂的话。但顾言能听懂。我们也只有一个妈妈,连爸爸都没有。若是连妈妈都借给她,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要妈妈。”磊磊也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为了父母不全被人嘲笑,几个孩子多次与人打过架,在顾言的引导下才好了些,不再为没爹而委屈哭泣。如今一听妈妈也被抢,那绝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