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光膀子的成年男子,正动作麻木地将手中苁蓉撕碎,
而后扔进那面镜子下边的水槽里,等水槽里的苁蓉满了,他又拿起药杵将其捣碎,而后又重复之前的活计。整整一刻钟,居然没察觉到叶秋嬗的存在。
这北荒地里年轻力壮的早已拖家带口搬迁了,而眼前的男子还留在此处,行为又如此诡异,令她纳闷不已。
叶秋嬗见他浑然不在意自己的存在,索性又上前两步,这回倒是看清楚他鼓捣的东西了。
那水槽好似安了一根管子,可以将捣碎的苁蓉药汁吸附上来,而后盛在“镜子”上,原来镜子背后是留有凹槽的,镜子上也打穿了四五个极其微小的细孔。
叶秋嬗看不到凹槽里的物什,只能眯着眼通过细孔去瞧,凹槽内不是死物,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倏尔,一条黢黑的长虫从细孔中钻了出来,摇头晃脑滚落到镜面上。
叶秋嬗被这丑陋的东西吓得险些惊叫出声,抚着心口退开去,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你是何人!”叶秋嬗身后有人怒斥出声,不过她如今耳聋听不到,还是通过墙面忽闪的光影反应过来的,转过身去。
背后那人走出昏暗,露出一张典型的异族相貌的脸来。他浑身上下都挂满了各类动物枯骨,头插三根彩翎。叶秋嬗认得,那是羌国人的习俗,眼前这人是羌国人无疑。
“你便是老巫蛊师?”她泰然自若,沉声问道。
反倒是那巫蛊师眸中划过一丝慌乱:“你是何人,为何无故闯入我家!”
叶秋嬗暗笑,想不到这巫蛊师的汉话竟说得如此流利。但她面上不露声色,瞥了一眼镜子上越来越多的黑虫,轻启唇问:“你一个羌国人为何隐姓埋名在北荒养这怪虫?难道是想图谋不轨?”
巫蛊师听此,神色骤然阴沉,望向叶秋嬗的目光也多了一分冷意。
“呵,你个毛头小儿居然也敢闯入本座的虫饲,不想活了可是?黑奴,杀了他!哦不……留他一口气,一会儿将血放干净,喂给蛊虫。”他话音一落,那默默杵药的成年男子骤然起身,举起药杵就向叶秋嬗袭来。
巫蛊师似乎觉得万无一失了,下令之后便负手走到镜面前,目光陶醉地欣赏着自己养出来的蛊虫。
正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闷哼,随后一个粗壮的身影朝他压了过来,将人扑倒,一镜子的蛊虫也随之散落在地。
被甩出去的自然不是叶秋嬗,甚至还不用她出手,两个暗卫已在暗处替她解决了来人。
为不暴露他们,叶秋嬗假意拍了拍袖上灰尘,淡定自若地将高壮的男子踢开,扯住巫蛊师的衣领将他拉起来。
蛊虫全散落在巫蛊师的身上,有的被压扁挤出萤绿色的虫汁,散发出一股令人头脑麻痹的气味来,叶秋嬗立即警醒地捂住鼻子。那巫蛊师原本被撞得七荤八素地,良久清醒过来,看到自己沾染了一身的虫汁,却比叶秋嬗反应还大。
惊跳起来,推开她冲出门去。
叶秋嬗还以为他要逃跑,忙疾步追上,没追两步便见那巫蛊师停在骆驼棚里,从骆驼背上取出一壶水,开始清洗自身污垢。
这动静惊动了门外啃粮食的老叟,瞪大了一双老眼,颤颤巍巍地跑上前去抢水。
“你干啥!这是俺最后的水了!别以为你付了租金,俺就啥都要给你,把水还给俺!”
老叟那儿抢得过一个穷凶极恶之徒,将他往墙上一推,周身弥漫着戾气:“滚!要是耽误老子中了蛊,将你剁成肉馅!”
中蛊?叶秋嬗眉间一跳,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索性抽出一根毒针走到巫蛊师身前。
“我手上这根毒针可保证让你在中蛊之前便吐血身亡,你可要试试?”
见识过她的‘厉害’的巫蛊师不敢动弹了,他不自觉张开双手,手中的水壶也打翻在地,引得老叟一阵心疼。
巫蛊师却不理会,煞白着脸问叶秋嬗:“你是何人,究竟想做什么?”
叶秋嬗冷眼看他,将水壶捡起来还给老叟,才朝他支了支下巴:“到屋里说。”
进屋之后,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巫蛊师彻底没了气势,蜷缩在窟窿之下,而叶秋嬗则站在他跟前,手中毒针银光闪烁。
“说吧,你是谁,为谁养的蛊,为何会来靳地养蛊。”
“你问这些来作甚?知道太多秘密对你没好处。”巫蛊师还妄想垂死挣扎。
这句话换来叶秋嬗一声冷笑:“你别和我扯这些不相干的,你告了密,今后你主子或许会杀了你,但你若是不说,我现在便可杀了你。”
毒针猝然凑近,巫蛊师浑身一颤连忙避开:“我说我说!”
“我是受羌国国君之命,在此养殖蛊虫,这幼虫需每日吸收阳光,且以苁蓉为食才可养活。所以我只能租住北荒民居,借用此地来养幼虫。”
叶秋嬗眯了眯眼:“幼虫?成虫之后是不是会生出甲壳,且通体萤绿,带两对羽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