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 45 大型修罗场

“钟离总裁,欢迎欢迎。”

客套了几句。

副校长把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这是洛霞同学的休学申请书的复印件。我听负责他们班的老师说,洛霞这孩子虽然会犯一些小错,但是整体表现还是很好的,聪明上进,就是估计因为家里父母出了事所以进了娱乐圈,娱乐圈这种地方……可惜了,可惜了。”

钟离慎打开袋子,拿出了里面的复印件,在看到申请人上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时,男人怔忪了片刻。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字。

她的字算不上好看,横撇竖捺随意拉长,肆意得很。

就像她的性格一般不受条条框框的约束宁折不弯,

冷风中,男人单手握拳咳了一声,然后慢慢地把复印件放进档案袋里,问道“我能见见她的班导吗?”

副校长点头,“当然可以,杨老师这会正在教务处,我带你过去。”

等杨老师从教务处出来之后,副校长互相介绍了两人,很识趣地找了个理由走开了。

虽然很想再和这个传说中的华盛总裁多聊几句,可是明显他的情绪并不高。

杨老师暗暗地打量了几眼钟离慎。

推了推眼镜,不慎热络地问道:“钟离总裁,冒昧问下你跟洛霞同学的关系,毕竟涉及到她的隐私,望你理解。”

钟离慎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和她的关系。

看向道路两边光秃秃的玉兰树,他抿了抿唇,“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杨老师想起那一阵子学校里关于洛霞的流言蜚语,想了想说道“关于洛霞的事情,我觉得我能给你提供的并不是太多。我所知道的也都是一些明面上发生的事情。这样吧,我刚才看见经常和洛霞走得很近的许邀月同学在学校拿报告,我把她给你叫过来,她了解洛霞的肯定比我这个辅导员多一些。”

钟离慎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等人的时候,钟离慎找了一处长椅,他坐在上面时有电话打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便摁断了。

心里装着事,他对其他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就算是……工作。

华盛顶层的杨旭风中看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已经有些风中凌乱了。

总裁从来不会因为私事而影响工作。

而这也是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内总裁不接他的电话。

过了约莫十多分钟。

有人走了过来。

钟离慎偏头看去。

许邀月看到钟离慎时,一向淡定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讶异。

“钟离先生,你找我?”

见两人认识,辅导员打了声招呼掉头就走了。

钟离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是我。”

许邀月思忖了几秒,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要问我关于洛霞的事情?”

“嗯。”

“钟离先生,恕我冒昧的提醒一下,洛霞已经从你们之间的感情里走出来了。”

“我知道,可是这不代表我同意退出。”

男人的语气平静,看不出情绪。

“感情这种事情并不是理智可以左右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同意与否我想关系并不大。”

“嗯,我知道。”

只是知道得太晚了一些。

如果曾经他能早一点看清自己。

说不定她离开时也不会那样决绝。

许邀月听着这话怔愣了几秒。

她还记得上次这个男人强势冷漠的样子,那种冷漠就如同他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一样坚不可摧。

可短短的时间没见,他好像从神坛上走下来,甚至变了个模样。

压下这种怪异的感觉,许邀月直视他。

“那你现在来问洛霞的事情,是想要做些什么?”

钟离慎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对人敞开心扉的男人。

‘永远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句话他贯彻得很彻底。

更不可能对一个不熟的人谈论私人感情,他做不到也说不出口。

但是此刻站着面前的是她的好朋友。

他垂着眼睑,看了眼飘落在脚边的枯树叶,才看向许邀月说道:“我不会伤害她。”

对上他黑到极致的眸子,许邀月突然对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产生了恻隐之心。

在商场上明明是一个城府极深叱咤风云的强者,甚至说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

在感情上却空白得像是个牙牙学语的幼儿,一点也不擅长表达,简直和那种张口就哄得人心花怒放的公子哥是两种极端。

所以他一直不给洛霞承诺。

因为这种人绝对不会轻而易举的许下承诺,但是一旦许下承诺那就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履行。

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她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说道:“洛霞当初去报了赛车培训,用她的话说就是‘我要把车技练到神乎其神,这样我喜欢的人就可以在车上放心睡觉了’”

钟离慎没想到,这才第一句话,就犹如重锤砸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他父母因车祸双双去世。

所以,他从不会在车上休息,哪怕闭眼小憩。

蒙尘的记忆里,他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琐碎。

‘钟离哥哥,我一定会练好车技的,到时候我开车你睡觉,然后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你放心我只独宠你一人哒……’

这戏言一般的话他从来没有放在过心上。

而她却真的去做了……

“她开赛车的视频被人发到网上,火了,就有人在网上发了一张她从你车上下来的图片,说她傍大款被包养”许邀月偏头问道“这件事在微博上闹得很大,当初钟离先生知道吗?”

钟离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手机里的微博都是她离开之后才下载的。

“那时候她被骂得很难听的,各种各样恶毒言论攻击她,学校论坛上也有人发帖子骂她,在学校里只要看见她,就会在她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后来,怎么解决的?”

“我让他找你出面解释,但是她拒绝,说这件事是她的事跟你没关系,她说她喜欢你,不想成为你的束缚和负担。”

这些话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听起来风淡云轻。

可是却让钟离慎觉得字字犹如万斤,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许邀月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声音平缓地继续说道:“过了几天就有人在学校里指名道姓的贴了她的大字报,如果你想知道写了什么,我相信微博上还能查到。总之很脏很难听。”

“这是多久的事情?”

钟离慎问道,声音有些哑。

“大字报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11月12日,毕竟那天还上了热搜,还有当时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你和江佑漫也天天挂在热搜上。”

这句话一出,钟离慎的脸色明显又苍白了几分。

那时候他的确在和江佑漫合作。

江佑漫需要资源,他答应力捧她,不介意她偶尔借用他的名头炒热度。

因为那时候那些人已经盯上了洛霞,他需要一个女人来吸引钟离家族的注意力,让对方露出马脚。

而洛霞不合适。

他知道钟离家其他的人为了金钱有多丧心病狂,甚至当初他父母的死都与那些人脱不开关系。

事实证明,他做的并没有错。

因为他江佑漫差点被绑架。

当然这也让他抓到了不少对方的把柄。

所以,这是一场各取所需又皆大欢喜的交易。

当初他的父母离世太过突然,而他被迫回国临危受命,而那时候的华盛早已被他的伯父们掏得只剩下一个空壳了,甚至一个个的子公司还在吸着血。

他刚回国,那时候公司里的高层没人服他,毫无执行力宛如一盘散沙,又有董事会那些姓钟离的掣肘反对他的各种决策。

内忧外患,举步维艰。

用短短五年的时间,把华盛走到今天的地步。

所以一直以来,他的精力全部用在了工作上,用在了与钟离家其他人的周旋之上。

并没有注意到洛霞。

他记得她打过电话,问他知不知道上了热搜。

那时候她说的什么?她说追了他很久,所以他如果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可不可以不要瞒着她这种话。

问出这些话的她当时情绪应该有多崩溃?

而他竟然毫无所查。

他当时甚至觉得她不可理喻,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找安全感。

像是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一样,许邀月又继续说道:“对了,我记得那时的热搜上有人说江佑漫是你的未婚妻,是你的白月光……毕竟,如果不是的话你早就出来反驳了,不是吗?”

“……”

他从不在乎流言蜚语。所以他不关注江佑漫拿他怎么炒作的。

那种东西无法对他造成一丝的伤害,所以他从不在意。

可是洛霞不是他。

“后来她被校园霸凌,被人锁在洗手间里,被人泼冷水,那些人甚至把她堵在巷子里欺负”

这短短的几句话,犹如重锤一寸寸敲碎了钟离慎淡定的表情,他愕然又震惊“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许邀月看着他,偏头问道:“钟离总裁这么聪明,要不要猜一猜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好一会,久到连风都停止了叹息。

钟离慎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洛霞。

可是现实就像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垂着眸,看着地上那被冷风反复吹起来的枯树叶,喉头又干又涩。

“她知道只要你说一句话,就能让那些丧心病狂的黑粉们闭嘴,可是那样就会让你站在风口浪尖上,她又傻又笨,怎么可能舍得呢?毕竟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没什么能伤害到她,不是吗?”

钟离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面前的女生说的是反话。

却让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攥成了拳。

“后来,我们找到了傲游网络的凌总,他帮我们找到了证据证明这一切是江左左在背后指使的。”

“江左左,江佑漫的妹妹?”

许邀月点了点头“洛霞那倔脾气,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的,她把江左左告上了法庭,然后她进入了娱乐圈,对了,钟离先生,知道她为什么会进娱乐圈吗?”

“……她对我说起过。”

他记得那一夜,她说进入娱乐圈是为了他,她想努力的站在和他同样的高度。

说完那些决绝的话,她就走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

“那就好,可惜后来她却被经纪公司的人逼着撤诉,因为怕得罪江佑漫,因为江佑漫身后是你——华盛集团的钟离总裁。”

“……”

男人咬着后牙槽,脖颈上青筋微凸。

所以洛霞才那样讨厌江佑漫。

原来不是因为她不成熟,不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

她甚至在那样的孤立无援的时候还在选择相信他。

而他当时甚至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给她?

这些年,他到底做什么?

明明一直伤害洛霞的是他,他竟然还有脸指责,指责她不够成熟,指责她的喜欢张口就来。

男人摁了摁心脏的地方。

又是那种陌生又尖锐的刺痛。

而许邀月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讲述得很慢,宛如凌迟。

“因为江佑漫的关系,她在娱乐圈里一直被排挤,录节目被故意刁难当众出丑,被推进零下的水池里,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一个星期,接着他父亲的生意出了事,然后就是突然告诉我们跟你分手了。后来的事,我相信你也很清楚了,她为了帮家里还账,主动跑各种酒局为了拉资源。”

……

钟离慎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那一夜之后,她会对他那样的……反感和厌恶。

她一个人朝他跑了那么久。

跌跌撞撞的摔得满身伤。

到头来却发现她是别人的替身。

虽然这是误会,可是她不知道。

那一夜他为什么没有追出去?

为什么。

风那么冷,雨那么大。

那时候的她……有多难受?有多绝望?

钟离慎不知道。

他也想不下去。

他摁住胸口。

他想,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做了清创,所以伤口才会这么痛。

可是,怎么会这么痛呢?

他明明比常人能忍,却……扛不住这种疼痛

钻入骨髓。

痛得到想要把心掏出来扔掉。

他的

手死死摁着伤口处。

加重的力道让昨晚刚缝合的伤口又浸出了丝丝鲜血。

男人却毫无所查。

他生于别人所说的豪门,一年到头也很少见到父母。

后来他被绑架了,于是父亲把他藏在外面的私生女儿带回了家。

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可是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十二岁时父亲扔给了他一张卡,然后他就被送到英国的伊顿学院。

直到二十三岁他回国,他的父母一次也没有看过他。

所以亲情是什么?爱情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