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毓一霎吓到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渺渺……我……”
两个人重逢至今,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哭泣,声嘶力竭,好似要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一次性哭个干净。
他双手扶在她双肩,掌心下尽都是她哭泣的颤抖。
贺兰毓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只好伸手试着将温渺渺抱起来,她光顾着哭了,都没有心思再挣扎。
他抬起手掌轻抚在她后脑勺,就像从前安抚她时做的一样,“我说错了,渺渺……我说错了,是我错了,别哭了……”
她却只是充耳未闻,仍旧一直在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来直到她哭得嗓子都哑了,才有话音断断续续地从他胸膛处传出来。
“为什么要将我拉回来?”她问。
“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些过去,你和他都是一样,口口声声说爱我,所做之事却全然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你们费尽心思、不择手段,到头来却要我捧出一颗真心……”
贺兰毓扶在她脖颈后的手掌倏忽停滞。
他退开些望向她的眼睛,温窈哭着说:“当初给你燃香的人……是少卿,你和他,你们一起将我变成了一个笑话。”
过去许多云遮雾罩的事一瞬间突然变得云开雾散,贺兰毓刹那间却只觉胸怀中突然腾起一股莫名的恶心,翻涌不止。
温窈无声地流泪,静静看着他,“过去对我来说全都是负累,我这一颗心早就枯死了,你还想要吗?”
过去是负累,他也是过去的一部分。
贺兰毓却根本已经一句都听不下去,难受到极致,身体里那种反胃的感觉真实、又一阵比一阵凶猛,他一霎脸色苍白,难受得额头冒汗,头一回匆匆自她面前逃离。
他踉跄着步伐回到隔壁房间,疯了一般,全凭蛮力将屋里所有触手可及的一切,全都砸成了碎片。
直到力气耗尽,他终于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似得颓然倒地,倒在了一地狼藉中。
而后许多日,他甚至都无法再面对温渺渺,她不露面,他也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间、她的马车,没有力气再上前与她说上一句话。
距常州约莫还有四日路程时,这日早晨天没亮便下起了雨,窗外雾气弥漫,侍卫长方纪披着满肩水雾敲响了贺兰毓的房门。
人进了屋,立在桌边拱手道:“回禀大人,内鬼找到了,还请大人随卑职移步后院。”
下榻的驿站后院有间控制的小房间,临时腾出来做了刑房,不过短短半日一夜,地面的砖缝里已经全都被血污填满了。
东南面的阴影中放着两把椅子,椅子上分别绑着个两个血淋淋的侍卫,贺兰毓都能清楚记得他们的名字,一个姓林,一个姓张。
姓林的那个原本应该护送齐云舒返回盛京,齐云舒返回常州后他自然也随行返回,而后贺兰毓启程前往灵州,他在卫队之中。
而姓张那个,本就是派往灵州驻守的侍卫之一。
两人都还在撑着一口气求饶,但他们一个在姓林的来信打探温渺渺下落时,枉顾卫队禁令私自泄露消息,另一个吃里扒外,将消息拿去当做了向相好献媚的“工具”。
贺兰毓眸中凌寒似冰,不欲再听,自方纪腰间抽出长刀,腕间一转,不过眨眼间,两颗人头嗒然落地,鲜血从碗口粗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湿了他的袍角。
“装起来,派人送回常州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