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海上无花也怜侬 也稚 3351 字 2024-10-20

“淮铮,我也不晓得。原以为我是一个冷血的、没有感情的人。”

“既是人,怎会没有感情。”

“不会哭的人,你听说过吗?我出生的时候,产婆还以为我是死婴。”

“你当真不会哭?”

蒲郁笑了一下,“后来会了,有人教会了我,什么是感情。”

“是他么?”

“很多人,我的兄长,我的阿令。”

“他呢?”

“他教会了我杀人。”

傅淮铮闻言一顿,却听蒲郁接着道,“曾经他也是要杀了我的,回想起那一刻,便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了。”

蒲郁转身看着傅淮铮,石灯微弱光线下,神色难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时至今日才明白,这句话不是讲感情的。说的是我们这样的人,天注定。”

二十六号下午,蒋一行人飞抵南京明故宫机场,政要官员们拥簇而上。同时,张学良受到情报分子们的控制,同大老板等乘车前往公馆。

傅淮铮带着消息从机关办回来,不得不说明小田切案。吴祖清此行虽有功,但最终结果还要等特别军事法庭裁定。

蒲郁对此一字不提,道:“淮铮,同我去北大好吗?看看故人。”

当时,施如令正在图书馆忙活。看见一对打扮入时的先生太太,颇为讶异。

蒲郁出声便说:“阿令,过去你不是好奇我的未婚夫吗?这位就是。淮铮,打招呼啊。”

傅淮铮颔首道:“施小姐,初次见面。我姓傅,字淮铮。”

傅淮铮在场,施如令承情相去附近的茶馆一叙。蒲郁将与淮铮的事情颠三倒四说了些,施如令始终客客气气。

待傅淮铮借口出去吸烟,施如令才道:“小郁,有很多话我没说过——”

“阿令一贯傲气,我晓得的。”

施如令搓了搓手指,终是难忍忧虑,“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

“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吴二哥不管你了吗?”

“你不是说,我和他没可能的吗?你说的对,是我不该存有的妄想。”

“你就是来说这些的吗?”

蒲郁缓了缓道:“都来北平了,当然要看看你。”

“不是的,不是的……”施如令一下握住蒲郁的手,“你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呢?”

“小郁,留在我这里,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若是以往,施如令断然不会这么说。可半个时辰说下来,施如令感觉到了蒲郁的异常。就好像,临终相见一样。

蒲郁平静道:“你听过一首诗吗?你一定听过。‘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这是我最遗憾的事。”

“小郁,过去我也有错。日子还长,我们可以——”

“你很怕我,不是吗?你让我敞开心扉,那么我承认人的确是我杀的。”

施如令缓缓地抬起指节,忽而却再度覆住蒲郁的手,“都是为了我,你也不想的,对不对?”

“不是的,阿令。那年在上海见到你,其实我心里还怨你。是我没想明白,而今明白了。你待我那样好,可我什么都瞒着你,是我把你推远的。”蒲郁说罢收回了手。

道不同,天涯各零落。

良久,施如令试探道:“他们说华北要打仗了,是吗?”

蒲郁不答,岔开话题道:“什刹海的冰场我还没去过,等冰面深了,我们去滑冰怎么样?”

“真的?”施如令见还有一线转机,忙道,“你说话要算话。”

蒲郁没有食言,捱过元旦便买了三双冰鞋,同去什刹海滑冰。

天色涳濛,周遭都是欢声笑语。

蒲郁摔了跤,也不起身,就仰躺着。

她恨这天,恨这地。恨看不见的佛。

若佛不将二哥还回来,她便化身厉鬼,教整个人间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