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老苏家的院子里前,苏夏草看着自己手里从妇联主任那儿拿过来的一小盆豆腐,又想到这几年自己嫁给乔福以后过的痛苦日子,最终还是坚定了目光,大步走进了院子里,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同院子里正抱着才刚三岁多一点的小弟苏金宝逗弄的王翠芬和李秀芹打了一声招呼。

“妈,奶,我刚出去跟李四叔家换了块新磨出来的豆腐回来,中午的时候你们不是说小弟这牙口嫩,嚼东西费劲嘛,晚上咱就咕嘟块豆腐吃,这个软和!”

这是妇联主任帮苏夏草想出来的,一个她出门小半个钟头的,一个不会被乔福怀疑的理由。

而事实证明,这个理由是真的很不错,起码在王翠芬和李秀芹看到豆腐以后的满意神情来看,她们就已经相信了,那向来都不太喜欢老苏家人的乔福也就不会太过怀疑了。

看见苏夏草手里头专门给苏金宝换回来的豆腐,王翠芬对这个曾经让自己和家里人都险些蒙羞的闺女也多了慈爱,笑着说道:“你看你,这都嫁出去的闺女了,咋还能天天想着娘家的事儿,不过你对你小弟好也应该,毕竟也是亲姐弟,再加上你男人,我这大姑爷人品也好好,不在乎这个,要不然换了其他家的老

爷们,哪儿能为了让你在秋收的时候腾清闲,带着你回娘家来呢。”

对于王翠芬口中乔福人品好的话,苏夏草只抿着嘴勉强一笑,转而将话题引到了苏有粮身上,她说道:“说起来我在回来的时候还看见我二叔来着呢,看他那样子像是刚到大队,一扭身就去了大队长办公室,也不知道是为啥来的。”

“你二叔?他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瞅着就是他没错。”

一听说这个,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秀芹整个人就精神了起来,连忙追问道:“那你跟他说话了没?他等会儿回不回来啊?还有,你二婶儿和秋月呢,是也跟着回来了吗?”

见李秀芹这番做派,这几年随着儿子长大也多了不少底气的王翠芬忍不住阴阳怪调地说道:“妈,咱们可都已经和二弟他们分家很久了,二弟也已经有三年就算是回来大队也不会进家门,就更别说自打分家以后就再没回过大队的二弟妹和侄女了,这些你不都清楚吗,咋还这么问话呢?那乔福可还在屋子里头呢,你这样可不是让咱家姑爷看笑话?”

这话说出来,李秀芹沉默了。

三年的时间,让这个一直还留在靠山屯大队里将日子过得如同原地踏步的老苏家改变了许多。

在前年,苏有年因为工作表现优异,被调去了公社上班,工作了一年以后,又在去年的时候,将他们三房住的西厢房以两百块钱的价格卖给了苏有田,带着刘梅和两个儿子去了公社生活,到现在也只回来过一趟,还是因为攒够了钱在公社上买了一间小房子回来迁户口的。

再说苏有田和王翠芬两口子,在给苏春桃和苏夏草嫁出去以后,得了小一百块钱的彩礼钱不说,还从周翠莲那边得到了一百块钱的封口费,封的就是关于队里头苏夏草和传闻中已婚男人的事儿。而在这样恬不知耻的行为下,两口子手里头是也有了三百来块钱,还不包括他们平日里攒的钱,和已经被他们视为自己所有的苏铁柱和李秀芹手里的钱。

为此,在苏有年说要搬去公社生活想要卖房的时候,两口子便把三房住的那间西厢房给买了下来,算是彻底一家独大了。

苏有田和苏铁柱倒是没啥,整日也都还是和以往一样,上工、下工,吃饭、睡觉。最多就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过完年就要满六十岁的苏铁柱会时不时惆怅于和二儿子的疏远,以及小儿子不在跟前的事情,但也只是想想。

反倒是王翠芬,因为生了儿子金宝,俩闺女嫁得也都不错,手里头也有了活钱儿,对李秀芹的态度也是越发肆意放纵了起来,像是要把自己头些年没能生下儿子时受到的搓揉都报复回去一样,整个人都跋扈了不少,尤其是在去年李秀芹上工摔了一跤,摔得人险些中风以后,王翠芬的态度就随着李秀芹的沉默而越发嚣张起来。

而李秀芹也因为那一跤摔得身体开始走下坡路,虽然走路和说话也都还算利索,但不能再上工挣钱的缘故而对王翠芬的所作所为也只能选择忍受,没有了以前逮谁骂谁的架势,更没了当初骂遍大队无敌手的样子了。

像是此刻,面对王翠芬的话,刚刚还用希冀的目光看着苏夏草的李秀芹就这样暗淡了神情,低着头用和之前相比略显迟钝的动作继续择着手里的菜。

李秀芹的这种表现,让王翠芬见了很是得意解气,心想道,你生了三个儿子有什么用,老二早就跟你离了心,老三也嫌你不中用带着老婆孩子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现在除了我们大房愿意管你吃喝以外,还有谁乐意搭理你。那苏有粮就算是去省城生活了又怎么样了,不还是一年一年不回来看你嘛!

在王翠芬冷哼着对这个曾经毕恭毕敬的婆婆冷言冷语的时候,苏夏草已经被从屋里头走出来的乔福拉到了一边。

乔福审视地看着她,问道:“你是说,你刚去换豆腐的时候看见你二叔回来了?”

被乔福这个狗男人折磨了三年的苏夏草面对他打量的目光,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片刻后,才听她嗫嚅道:“是,就在我去换豆腐的路上,回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了。”

见苏夏草如此胆怯自己的这个这样,乔福心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满意,可他也知道孰轻孰重,没有跟苏夏草说别的,而是继续问着关于苏有粮的事情。

“那他看见你了吗?”

“没,我瞅见他的时候,他已经进大队部的院子里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