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事儿,方岱川为何会牵扯进去,他们家不过一介商户,犯得着为此搭上身家性命么?”夏颜想不通方岱川要广阳王的通敌罪证做甚么,方家在朝中毫无根基,也向来不淌朝政上的浑水,这回又是出于甚么缘由,要出手搭救晚晴。
“不清楚,待明日看了这里头的东西才好做推测,”何漾将夏颜的发丝绕在指尖,专心致志想着心事,过了许久,在夏颜几乎要靠在他的肩头睡着时,才出声道,“说起来,方岱川确实有些古怪,之前在我还是县丞之时,他便来探过我的口风,似乎是想祝我一臂之力,挤走现任知府,扶我上位。”
“哦?那你是如何回他的?”
“这种事我自然不能应他,只玩笑了几句便遮补过去了。当初只以为他是想找个靠山,或寻条捷径,如今想来,怕是远没有那么简单,”何漾突然站了起来,在屋内来回徘徊,他手里握着夏颜的簪子,尖子顶入他的手心也不觉出痛意,“还有我状告雷氏一事,也大有蹊跷。当初只凭晚晴一己之力,是断不可能把罪证收集得那般齐全的,可见定是有人助她,又借了我的手。事后我去查访过,确实发现了方家的影子。可他为何要这么做?只为了斗倒一个县令?”
何漾在屋内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显得他越来越焦躁,夏颜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去,仿若无意识般脱口而出:“若是并非为了斗倒雷县令,而是为了立新县令呢?”
何漾顿时刹住了脚步,怔怔地望着她,可眼神却是空洞的,眸光里仿佛有许多情绪煽动。
夏颜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站起身,紧紧抓住床柱才不让自己瘫坐下来,脸色煞白道:“若是……即使当初你拒绝了他,他也浑不在意,依旧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呢?”
那么,其实他们早已落入了一张大网,被养在深海不见光之处,而当这张网骤然收紧之日,就是他们待宰之时。
“这么说,我这回升迁也有古怪了?方家的手能伸到那么长?”何漾的唇色也淡了许多,他的眉间皱成了川字,手中的银簪被他捏成了弯曲状,不知不觉又恢复了缓缓踱步,
喃喃自语道,“他这般处心积虑,是想从我身上得到甚么好处?”
夏颜深吸一口气,感到自己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跌坐在床榻上,摇了摇头虚弱道:“我不知道,也许一切都是我胡思乱想罢了。”
用餐时,两人都没胃口,夏颜无意识地往嘴里送饭,眼神盯着面前的肉丸子一动不动。
何大林嚼了两口炸花生,笑眯眯地盯着夏颜瞧道:“大妞儿,可是没有胃口?让青丫给你去买景福斋的酸汤如何?”
夏颜听了这话差点喷出饭来,难为情地咳嗽了两声道:“爹,我们这才成亲几日,您也太心急了些。”
何大林摸了摸后脑勺,憨憨笑道:“嘿嘿嘿,爹那是关心你,没旁的意思,你若是想吃酸吃辣了,就尽管去吩咐青丫……”
夏颜默默丢了筷子,扯了扯嘴角,得,这下连原本嗜酸的喜好也不敢流露半分了。
晚上两人熄了灯,躺在床上静静挺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夏颜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叹息,便知他还未入眠。钻出了自己的被子,拱进了他的被窝里,将头枕在他肩膀上轻声道:“我方才想,若是方岱川果真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你明日断不能贸然去铁打铺开锁,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咱们还是自己想办法把罪证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