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生(3)

以爱为笼 一只小火腿 5819 字 2024-10-20

“有医保吗?”收费处传来问询声。

“有。”王思年说着,从包里掏出医保卡递了过去。

柜台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响:“1328元。”

男人习惯性掏钱包,抽出一张黑色信用卡,夹在修长的指间递了过来。

王思年没有接,掏出自己手机扫码付了款。

“拿着收据,就可以回门诊预约手术了。”缴费处的工作人员提醒道。

“好的,谢谢。”女人接过长长的收据,仔细叠好放回包里。

“你要做手术?是哪里不舒服?”宋谨和忍不住问道。

女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管往门诊的方向走。

男人见她要离去,连忙紧跟了两步。

他本来就发着烧,又输了一天的液,什么也没吃。这会儿一着急,头发昏,眼前发黑。

原本气势汹汹的女人听见身后扑通一声,诧异的回过头,只见宋谨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苦肉计吗?”王思年停下脚步,讽刺道。

如果男人说出“你不要走”,那女人铁定是要离开的。

但对方没有。

宋谨和从眩晕中定神,然后对着她摇摇头:“我没事,你走吧。”

他有洁癖,能这么不干不净的坐在人来人往的收费处大厅的地板上,可见是真的撑不住了。

王思年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敷衍地问:“需要帮忙吗?”

宋谨和双手撑地,自己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大衣,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现在要去门诊?”

女人用质询的眼光看着他。

“我能陪你去吗?”男人问,见王思年久久没有回应,于是退了一步,“不行的话……”

“就算了”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王思年打断了:“走吧。”

宋谨和没想到再次相见,对方竟然会这么不计前嫌,不由得又惊又喜。

——其实倒也不是王思年不计前嫌,而是男人撞上了好时候。

女人原本就因为即将到来的手术心情焦虑,实在顾不上在公共场合和他过多纠缠。更何况对方毕竟是孩子生物学上的父亲,有些事情知道也无妨。

“脐带血穿刺会在超声指引下进行,风险是可控的。只是你孕周比较大了,子宫里可以下针的空间小,还是有一定伤到胎儿的可能。”产前诊断中心的主任耐心讲解着。

王思年两手交握着,一言不发,脸色有些难看。

“孩子有什么问题,需要做穿刺?”宋谨和不清楚状况,比她还紧张。

“腹围偏小-3sd,股骨长也不够。”主任说,“有可能只是因为缺乏营养造成的宫内发育迟缓,但也有可能……”

“什么可能?”男人追问。

“也有可能是孩子本身有些基因的问题,所以需要抽脐带血做sn array看看。”

“对产妇会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不大,最坏的结果就是胎死腹中。”

宋谨和悄悄松了口气,表情看上去平稳许多。

医生解释完,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有些好奇,“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我前夫。”王思年干脆的说。

医生见怪不怪的点点头——看男人这个焦虑的样子,哪像是和产妇没有感情,估计又是一对为了买房假离婚的。

“明天早上空腹来,虽然是个门诊手术,但是也要先查肝功。”主任嘱咐着。

女人点点头,表情木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率先出了医院,而宋谨和跟在后面。

“这里的技术行吗?”男人操起了心,“是不是妇产医院更可靠些。”

“这家三甲是妇产医院的上级单位,所以才转诊来这里。”王思年说。

眼前来往的车辆潮水般湍急。

女人大着肚子,行动有些不便,遇到冲撞的行人和电动车时,只能吃力的闪躲。

男人看在眼里,快走了两步,侧身护住了王思年:“我开车了,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

宋谨和听话闭嘴。

两个人沉默的走过一个路口,逃离了最拥堵的路段,终于有空的出租车停了下来。

“明天早上我会来。”宋谨和替她打开车门。

他顿了顿,又补充到:“可以吗?”

“你救了我两次,所以我可以努力做到对过去既往不咎。”女人安静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还有任何联系。”

她毫不留情的击碎了男人的幻想,停顿了一下,手轻轻搭上了自己的小腹:“留下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选择。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

砰的一声,车门在眼前关上,甩下一串浓密的烟灰,绝尘而去。

出租车司机好不容易拉着个孕妇,兴致盎然的聊起天来:“您这是几个月啦?男孩还是女孩?”

但是后座上却没人回应。

司机好奇的透过后视镜去看,才发现女人红着眼眶,努力不让泪流下来。

她和宋谨和已经有五个多月没见过了。

王思年预想过很多次他们的偶遇。但没想到再次见面时,却是在医院里,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

生活就是生活,没那么多愉快的打脸剧情。

绝大多数的风光和体面,都是架在忍辱负重外面的壳子。

孕晚期查出问题,王思年比谁都不安。但这次决定来做穿刺,她依旧瞒住了所有人。

如果一定要承受风险和压力,那么她自己来就好——这是她选的路。

肚子里孩子在激烈的动着,打断了女人的思绪。

王思年轻轻摸着小腹,孩子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很快就把屁股拱了过来,鼓出一个乖巧的包。

这么聪明的孩子,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女人这么想着,安慰自己。

第二天的手术九点就开始了。

消毒的液体很凉,穿刺的针扎进肚子里,引起轻微的搅痛。

王思年握紧了拳头,一声不吭的忍耐到了最后。

“手术很顺利。7个工作日会出结果,回去该吃吃、该喝喝,放宽心。”十五分钟后,医生说。

女人离开产前诊断中心,毫不意外的发现宋谨和等在门口。

“我以为我说的够明白了。”王思年语气强硬起来。

而对方却像是早就预谋一样,一脸无辜的扬起手中的病历和缴费单,证明自己今天只是来医院输液的,再次相见纯属偶遇。

基因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宋谨和与徐建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在耍无赖这方面却不知道得了谁的真传,技巧如此精湛。

王思年原本

想喷他两句,但现在身上的营养是和宝宝两个人共用。才错过一顿早饭,就饿得眼前发黑,战斗力直线下降。

男人看出端倪,果断掏出被压得扁扁的煎饼和豆浆,递了过来:“一直放在包里,还热乎着。”

——lv公文包成了煎饼篓子,奢侈的有些暴殄天物。

饥饿是最好趁虚而入的时候,尤其对一个身怀六甲的人来说。

王思年嘴上说着“不必”,肚子已经实诚的拉起了咕噜咕噜的警报。

“凉了就不好吃了。”男人适时的劝说,“何必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鸡汤大师宋谨和这句话说到了女人的心坎上。

王思年接过煎饼,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饼皮裹了两个鸡蛋,酱汁香浓,和寻常摊位上卖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你去余记买的?”王思年对美食很有赏鉴,过了最初的那几口,很快就尝出味来。

男人笑着点头,似乎对两个人能够再次肩并肩站在一起感到十分满足。

那家有名的老字号距离医院有四五公里,现在煎饼还热着,证明这位宋同志是一路紧赶慢赶过来的。

可见他说自己刚刚一直在输液的话,全都是骗人的。

“穿刺疼吗?”男人问。

“不太疼。”她说,“你病好了?”

“差不多了。”宋谨和体格强健,今天已经不再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