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相(2)

以爱为笼 一只小火腿 7811 字 2024-10-20

拐杖是医院给配的,为了他活动方便。就是样子丑了点。

“是吗,没事?没事你走两步啊。”王思年忍不住回头怼了他一句。

她在学赵本山上一向是有一套的,可能归功于高琳琳这位铁岭室友。

自打从西安回来,她在徐建面前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看上去前所未有的活泼。

男人果然假模假样的要起身,给她学上两步《卖拐》。

王思年秒怂:“不至于,不至于。”

她手把手的将徐建老老实实扶回沙发上,才随口说到:“我下午得去单位看一眼,不然老孟狂犬病又该犯了。你自己在家能行吗?要不要我喊你助理来?”

“不用。”可能是回了家的缘故,男人放松了不少,“我自己在家能行。”

“就是身上有点痒痒。”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想洗个澡。”

“你可别自己瞎折腾,回头腿再沾了水,感染了可就麻烦了。”王思年赶紧劝阻,“你忍一忍,我五点就能回来,到时候帮你。”

“怎么帮?”徐建问的别有用心。

啪。

小抱枕精准命中了他的头,而投掷出三分好球的女人无情开口:“保证给徐总洗秃噜皮。”

午饭吃完,王思年就匆匆出了门。

刚走出楼门三五步,她脸上洋溢着的甜蜜笑容就消失殆尽,好像融化在酷暑里的冰淇淋。

她拎着包躲进了楼宇之间的阴凉里,然后掏出手机,聚精会神敲打起来。

虽然和男人说的是单位繁忙,但其实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自从徐建受伤以来,两个人几乎白天黑夜待在一起。这是王思年第一次单独活动,而她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乘风破浪的姐妹群”里,一条条信息闪动。

【大家好,我回来了。】王思年主动坦白。

【你还有脸回来。】肖爽说。

【听说徐建出事了?】高琳琳问。

【对,在西安受伤了。】王思年解释道。

【他没死吧?】肖爽问。

【……呸呸呸,请肖爽同志别乱说。】高琳琳打圆场。

【人没事。】

王思年没把肖爽的心直口快放在心上,她知道对方没恶意。毕竟眼下她更关心的是,怎么和姐妹们说接下来的话。

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打出了这几个字:【你们有人认识精神科的大夫吗?】

肖爽:【……】

高琳琳:【……】

两排整整齐齐的省略号之后,群里像炸开了锅,嗡嗡嗡响个不停。即使隔着十多公里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屏幕那头的石破天惊。

【徐建伤到脑子了?】

【徐建被砸傻了?】

一条条接踵而至的消息,让王思年来不及回复。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说不清楚,咱们见个面吧。】

……

碰面的地点依旧定在“榕树里”,上次高琳琳分手后聚会的那家咖啡厅。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配方,只是前来寻求帮助的人变了。

王思年进店的时候,那两位狗

头军师已经整整齐齐的坐在卡座上,远远看见她过来,齐声高喊:“我们在这儿!”

气势排山倒海,吓得王思年赶紧小跑了两步,生怕太过引人注目。

“小声点。”她坐下时轻声嘱咐道,“我和徐建说的是去单位了,万一碰见熟人,回头再告诉他就麻烦了。”

这幅特工接头的架势搞得在座的两位都很诧异。

菜单被服务员递了上来,肖爽连看都顾不上看,立刻问道:“快快快,怎么回事?”

一向稳重的高琳琳也忍不住问:“徐建伤得严重吗?”

王思年没有回答,打开自己的小手包,从里面掏出一团揉得皱巴巴的卫生纸来。

肖爽不懂就问:“你把擤鼻涕纸带来干什么?”

而王思年没有理会她的急迫,一点点展平了那团纸。

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白色药粒。

王思年轻声说:“这是徐建偷偷在吃的药,氟哌a醇。”

此时连大嗓门的肖爽都成了哑炮。

在一片安静中,王思年继续说:“我不知道他吃了多久,其实我也是这次去西安才发现的。他出院的那天,医生和我讲……”

一天前,中心医院。

办出院证明的大夫从电脑里打印出医嘱,同时特意嘱咐王思年:“患者说他在服用抗精神类药物氟哌a醇。因为和吲哚辛药效有冲突,我就不给他开了这个,换了一种消炎药。像他这种贯穿伤,后期的养护主要集中在……”

医生后面说了什么,王思年都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耳旁嗡嗡作响,下意识的重复道:“精神类药物?”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徐建包里那个没有标签、毫不起眼的乳白色小药瓶。

自己原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维生素c,看来并不是。

……

王思年刚刚和姐妹们复述完和医生沟通的经过,肖爽的音调都拔高了三度:“徐建精神有问题?瞅着不像啊?是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王思年叹了口气,“可能我当时表现滢得太惊讶了,医生一下子看出我不知情,就不肯再说了。只是说涉及患者隐私,让我自己去问患者。”

“那你问了吗?”

王思年沉默,答案明显是没有。

就在肖爽恨铁不成钢、想要一顿猛喷她墨迹时,高琳琳插了句嘴:“精神类药物也有很多种,治疗障碍的严重程度也不一样。也许他只是最近情绪不大好,或者压力太大,吃药缓解一下?”

王思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住院的时候,他一直在提起’影子’。我当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现在想想,可能是他看到的幻觉?”

她说完,突然联想到了那部手机。

“对了,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跟踪过我,拍了很多我的背影。”她补充道。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鸦雀无声。就连一直替徐建说话的高琳琳都没有了说辞。

扑通,扑通。

虽然刚刚那些话都是王思年亲口说的,比旁人要清楚千万倍。但她依旧听到了自己几乎要突破胸膛的心跳声。

一天一夜,她一直在男人面前努力伪装自己,显出一副活泼的好气色来。

而现在终于可以在交心的好友面前说出压抑已久的秘密,骤然的松懈却让她的恐惧变得格外真实。

良久过后,肖爽摸了摸露在t恤外面的小臂,压低了声音:“是店里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吗?我怎么觉得这么冷?”

高琳琳附和:“我也手脚冰凉。”

原本以为自己拥有的不过是平平无奇的生活,平平无奇的枕边人。现在却突然冒出这样意料之外的展开,猛然间击垮赖以为生的信念,是个人都会觉得惊恐万分。

王思年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昨天失眠了一夜。今天还得装的欢天喜地的,也不知道徐建看出来没有。”

三个人都默默无语的喝了一口水。

“一般生病之后,总归行为举止上会有些变化。”高琳琳压住惊之后,第一个开口,“你认识徐建这么多年,有感觉到他什么时候不大对了吗?”

那自然是有的。

王思年再迟钝,徐建毕竟也是自己的枕边人。

那场海难过去后不久,她就觉察出了他的变化。

从冒险大胆的愣头青,变成了事事讲究风险可控的成熟男人。

徐建希望她过安稳的生活,最好是片刻不离他的视线。

好像自己是只笼中鸟,插翅难逃。

其实潜意识里,她曾经很多次暗自纠结过徐建行为上的变化。

但愧疚、感恩和怀念牵扯住了她,每次心思滑过时,就会强迫自己不要去细想。

仿佛只是微弱的质疑,都是在玷污他们十年的感情。

“那就对了。”高琳琳在听完王思年的描述后,一拍桌子,破了案,“遭遇这种生死体验,很多人都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估计

徐建也是,所以他在吃药。”

这个推论王思年是认同的。

那次意外之后,她连续做了很久的噩梦。

梦里漆黑的海水将她无情吞噬,而明明身在水中,她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干渴。甚至直到现在她都刻意避免去海边,甚至是阅读与海有关的小说、观看海洋主题的电影。

所以徐建也是吗?

虽然男人从来不说,只是温柔的照顾着自己,但他的心里肯定也会有恐惧、有不安。

以至于严重到了需要吃药控制的地步。

王思年有些歉意的对姐妹们说:“是我不对,我应该多关心他一些。”

“说的是呢,男人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肖爽点评道,“明明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可有的时候,也像琉璃一般脆弱。” [1]

“你看《脱口秀大会》看得太多了。”高琳琳忍不住笑了出来。

尘埃落定,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咱们出去转转吧,这儿太冷了。”高琳琳提议道。

王思年正点头,肖爽却突然开口:“等等。”

“嗯?”剩下的两位异口同声的问。

“我刚刚突然想到,如果是那次意外导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件事情说不通啊。”

“什么事情?”王思年心里一沉,问道。

“徐建不是上大学时候就跟踪过你吗?这t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了的吧,这难道也是应激障碍吗?”

“……”

“……”

依旧是两排省略号,只不过这次说不出话来的人,是王思年和高琳琳。

“妈耶,我有点害怕。”肖爽继续说,“可是如果他早就有问题的话,那为什么这两年又会变得和之前相去甚远?”

“有没有一种可能。”高琳琳沉思良久,接上了她的思路,“徐建上大学前精神上就不太稳定,但是一直都还算是能藏得住。而在那次海难里,他又受了刺激,就干脆彻底爆发了?”

见两人陷入沉思,她马上补充道:“当然我也仅仅只是猜测,我不专业,你们别信我的。”

“彻底爆发是什么意思?”肖爽一头雾水。

王思年明白了高琳琳在想什么,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比如,彻底变成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她缓慢的解释道。

“人格分裂,或者……双重人格?”肖爽好像悟了。

高琳琳这个大胆的假设,起初听上去荒诞不羁,但是越想,其中似乎又越有几分道理。

“对不起,我们现在是在悬疑小说里吗?”肖爽打了个冷战,“跟看希区柯克的电影似的,还一环扣一环的。”

十年了,王思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爱人知之甚少。

徐建a和徐建b,这不是电影中才有的情节吗?

“我觉得你应该和你男朋友开诚布公的聊一聊,把困惑讲给他听。”肖爽难得严肃一回,打断她的沉思,“有病治病,别藏着掖着了。”

而高琳琳的意见截然相反:“在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我觉得年年不应该刺激他。既然徐建不主动说,那肯定是他还没做好准备,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