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是在这儿等着她。

张王笑，眼里尽是恶毒。

“夏掌柜，你尽可以赎身。只是可惜啊，你的爹娘非要把你卖进张家呢。”

张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夏天心敢赎，她爹娘就会卖她第二次，届时卖的可就是不能赎身的死契了。

显然张王的无耻程度超出了在场众人的低估，便连柳缨华身后一众人都露出少许愤怒之色。

灵膳店内的人皆为散修，谁家没有点辛酸过往。但比之被亲生父母贩卖的苦，靠自身努力被人看重又被至亲之人扯落尘埃的苦，其他苦楚似乎不为所道。

屋内，有人愤怒，有人心疼，自然也有人无动于衷。

张王给了原主父母一个眼神，两人残留的最后一丝良知被尽数吞没，两人一言一句开始劝说。

“天心呐，这张仙师家家大业大，你就是个普通凡人，还是个丫头片子。跟着张仙师家，可比你一个人在这边飘零的好。”

“对对对，你跟着好好干活，日后日子不会差的。”

“对呀，你想想爹娘，我们生你养你，你乖乖听话，也好对得起我们啊……”

两人越说越觉得有理，这些日子他们吃住在张家，虽过的不是人上人的日子，但比起在凡俗界，那可真是天差地别。再加上这传闻中仙师呆的修真界，连呼口气都让人舒爽，把一个没有用处的丫头片子送进这种神仙地方，若是村里的人知道了，只怕也会夸他们心里良善……

而且听张仙师说，他家这丫头片子借钱开店，背着一身债呢，卖身也是为她好。

两人一唱一和，半点没有卖女儿的羞耻感，反倒有种为对方好的骄傲。

夏天心并不言语，或许是原主死得太过彻底，连丝怨恨的情绪都没在这具身体内留下，这些让人心寒的话并不能真的伤到她。若是非说让她有什么触动的话，大概是这两人从出现到现在都没有问过原主半 句过得好不好的话。

这样的父母，或许原主也是没有半点留恋的。

她沉下眼眸，好似耳边的聒噪声并不存在。

柳缨华眉头越皱越紧，连带着她身后一众人也难免显出几分忧色。

夏掌柜这样……

某个灵膳师忍不住上前在柳缨华身边耳语。

“要不我们直接抢人吧。”

柳缨华侧头，余光扫到身后的灵膳师和小二们，皆是微微朝她使眼色。

你们……这是？

她愣了愣，待看见身前夏天心单薄的背影时下了决心，突然生出无限勇气。

抢！

人心凉薄如修真界，大家都不怕，她怕个屁。

手中拳头握紧，柳缨华正欲动手。也是这时，夏天心终于在耳边的聒噪声结束后抬起了头。

她上前，朝放在桌上的卖身契走去。

“你要做什么？”

张王皱眉。

“不过是看一眼禁锢住我后半生的东西，难不成你怕我撕了？”

夏天心脚步未停。

张王目光一闪，就想明白了，多半是临死前的挣扎，不甘心而已。

他笑，却还是提醒道：“撕了也没什么，只要你不怕死。”

注入了精魂的灵契，贸然撕毁可是会，会……

张王的双眸突然睁大。

“你……”他开口，才吐出一个字便因过分震惊而突然噤声。

那张盖着手印的卖身契落在夏天心的手中，眨眼间开始粉碎。

“天心！”

“夏大师！”

“掌柜的。”

“……”

震惊的不止是张王，柳缨华与身后一众人皆是惊呼。

只是令人担心的画面却并未出现，灵契撕碎，那上面覆着的精魂却并未对夏天心造成影响。

手中的碎片如雪花般掉落，另一边，言卿君突然捂住心口处。温热的气息传至手中，他皱眉，看着手中一丝淡金色的神魂消散。

“谁敢伤她！”

……

鸮元节，家家户户闭门都不敢乱跑。往年的今日，虽不是次次都是大晴天，但却从没有下过雨的情况。

暮色沉了又沉，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没忍住诱惑进某家偷吃的苏锦河拿着啃了一半的猪蹄望天。

老头子？

嗯……不像。

言卿君？

他侧了侧头，将剩下大半个猪蹄连骨带肉直接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