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还欲再行一步,真宝元君却持剑喝道:“弃剑止步!否则剑刃加身!”
身后百人亦是齐齐发出一声:“弃剑!”
阮琉蘅面色惨白,强忍杀念,用尽全力将手中焰方剑插在身前三尺处,单膝跪下,低头道:“太和逆徒阮琉蘅,前来向诸位老祖前辈请罪,弟子自知罪无可恕,愿在此伏诛,绝不反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沧海元君在阵法左翼,他手中持剑,看着眼前满身魔气,似是陌生似是熟悉的女子,半响才道:“你抬起头来。”
阮琉蘅缓缓抬头,满脸已是泪如雨下,低低唤了一声:“师父!”
沧海元君双手发抖,那分明还是他的小徒儿,可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明白,此时,也已经不想明白。
阮琉蘅叩首道:“师父,徒儿曾想过自戕,可这身躯已不是人身,我此时身上皆是魔气,识海中满是杀声,却无法伤害自己分毫,企盼回到太和,能死在太和剑下,死在师父的剑下,蘅儿无怨无悔,此生能为太和剑修,能拜在师父门下,是蘅儿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沧海元君几乎连声音都在发抖:“不要再说了!”
阮琉蘅含泪再一叩首,继续说道:“我自成魔尊,与他人皆无干系,望师父在这之后,照顾我那三个苦命的徒儿,不要让他们无枝可依……走上歧途。唯有此愿,盼师父应允。”
“本座允你!”
阮琉蘅不再言语,她刚才已经是在拼命压制住心中暴起的求生之念,无数不甘的魔障在她耳边尖叫,识海中已如同魔域。
可她仍然握紧了双手,将身上最薄弱的脖颈露出,等待剑阵启动。
……
剑阵启动自东方青龙位始,可那柄被祭出的沧海剑,已经悬在阮琉蘅的上方,却一直在微微颤抖,竟是刺不下去。
他们本以为风云变色,列阵以待对抗魔尊,却没想到,等来的并非杀人如麻的
魔头,而是如此坚定而悲伤的女子。
他们本以为两军对垒,各自为立场而战,乃是天经地义,却没想到,利剑所指的,是一个引颈就戮的魔界至尊。
不忍便是不仁。
不杀便是不义。
对太和而言,从未陷入过如此的境地。
他们无数次设想过有朝一日,身边同门成为魔尊,定要放下一切个人情感,为苍生大业与之拼战到底。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如此难过。
曾与阮琉蘅或是交好,或是并肩作战,或是心存崇敬的剑修们,此时他们手中的剑,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
“趁我还能压制住自己,动手啊!”阮琉蘅仍旧是跪在地上,却伸出了手,握住沧海剑的剑身,用力拉向自己的身体!
“蘅儿!”沧海元君惊呼,立刻御使沧海剑抽出,那剑没有刺入阮琉蘅的身体,却在她手心处留下了两道剑痕。
沧海元君看到她手中的伤,几乎是本能般,像是曾经一样走过去为她治伤,可身后却传来真宝元君的厉喝:“沧海!你在做什么!”
他才瞬间醒悟……那已经不是他的爱徒,而是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