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氏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幸好她在暗里还下得有钉子,何云娘要跟她比,还是嫩了点!不过这些钉子,不到万不得已,她可不会露出来!
“太太放心,当着外人的面,老奴肯定还是称您老太太的。”宛嬷嬷立即不着痕迹地拍了一记马屁,“那也是因为云舒院那边生了小少爷,所以您这里升格儿了,不然您还这么年轻,打扮起来人家还以为你是云舒院那位的姐姐呢,老奴这一声‘老太太’可就难叫出来了。”
沐氏心情虽然不怎么好,也被宛嬷嬷这几句给逗笑了,片刻后又有些怅然:“阿宛,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当初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过日子……”
还年轻吗?沐氏侧头看向桌上的菱镜。
镜中的人皮肤白皙,脸色红润,一双杏眼顾盼间莹然微亮,只是水银镜比
以前的铜镜明亮清楚,眼角掩饰不住的那些细小的鱼尾纹,和已经开始松弛的脸上的肌肤,还有眼眸深处的沧桑,到底还是透露了她的年纪。
回不去了,再回不去那个采集花蕊上的露水细细烹茶的少女时代了。那时她们朝时可以高卧不起,醒来后让侍女们研了珍珠粉细细敷脸,取牛乳为浴,饮美酒夜宴;那时大姐姐、二姐姐府上还有成队的美貌少年……
而后来,乱军之中各自惶然避难,多少女子被直接抢去,哭喊声几乎每天都会响起,哪怕她躲在角落里捂住耳朵,那些尖利的哭叫一样会狠狠钻进她的脑子里来。
与那些不得不委身给一口黄牙、浑身混了汗臭脚臭的粗鲁兵汉的女人们相比,她能够遇到易家那位少年郎,无异看到了天上降下的神仙一样,哪怕只是做妾,她也立时牢牢地攀了上去……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是个短命的,早早就过世了,而她有了儿子,一心想把儿子好好抚养长大,只是早些年享过的尊荣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即使岁月能遮掩了表面,内心深处又哪里会那么容易忘记?
所以一知道有那一份重享尊荣的可能,她心里就跟长了野草似的,枝枝蔓蔓全都伸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