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说的做自己,其实是在重复曾经他喜欢的样子。
被戳穿的羞恼和伪装的辛酸两种情绪混在一起,路纷纷身体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明时节抬手,指尖停在她脸颊上。他亲手撕掉她的假面,又温柔地替她缝合伤口,像一个残忍的怪医。
路纷纷抬眼,竟一点也看不透他想做什么。
他声音温和,不露一丝破绽:“有很多话想说?”他自问自答:“好。我听着。”
这一刻,路纷纷感觉自己完全成了一个透明人,如果撒谎,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最后结局只有他愿不愿被她骗到。
她喉头干涩:“你喜欢勇敢有脾气的路纷纷,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的脾气去哪里了。”
“刚到弘河的时候,我被王志霖缠上,不肯答应当他的女朋友,他就去追我当时的合伙人。那个女生因为他和我反目成仇,分走合伙的钱并且拉黑了我。”
“她是我到弘河遇到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一起住地下室,又从地下室搬进居民楼。日子越来越好了,她突然说她喜欢王志霖那样的有钱富二代。因为我的坏脾气假清高连累,王志霖把她踢出了那个圈子。”
明时节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后来我去拉投资,那群男的灌我喝酒,我不肯奉陪并报了警。第二天,我的店被砸,店里
唯一的员工受了轻伤。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犯罪证据,我只能自掏腰包赔医药费,那个月,催债的电话打到我不敢开机。”
“我就想啊,为什么我不能克制一下脾气呢,我已经不是临江首富的女儿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忍气吞声一点,至少也让身边的人免受滋扰。我清空了所有的联系人,不和他们联系,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
“王志霖对你来说只是一只不足挂齿的蝼蚁,可对我而言,那个人背靠大树,一手遮天,是我一辈子也撼动不了的恶霸。”
在权贵面前,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所坚持的正义也仅仅只是一种虚无的信念,无法实现。如果不是因为明时节的出现,对方一句话就能让她跌入深渊。
当她知道明时节喜欢过她,她就想,怎么回到过去的样子,让他继续喜欢自己。
可是他说,不像。
明时节的眼睛里波澜不惊,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路纷纷开始害怕:“我承认,一开始对你目的不纯。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伪装只是害怕……连你也是昙花一现。”
下意识的习惯很可怕,那种被长期压迫滋生出的讨好型人格,彻底把她变得没有自我。
她不能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因为那是玷污他曾经的喜欢。
可是当她自信满满的时候,又显得无比虚伪。
她终究不再是她。
路纷纷没有再狡辩。
只是没有想到,她期待的童话故事结局并不美好。
“对不起。”她低垂着脑袋,“让你失望了。你要是想离婚……”
明时节把她扯进怀里,阻止她将要说出口的丧气话:“小傻子,我不需要你去改变。”
明时节平时话不多,是因为觉得有些话不必说出来。
但他没料到她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你变一分,我会跟着你的脚步,去多了解你一分。”明时节说:“忘了跟你说过的话了?你不需要刻意讨好任何人,包括我。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做你自己。你就是最好的。”
路纷纷的情绪突然崩溃,眼泪决堤。
曾经的她会觉得掉眼泪是矫情,弱者才会示弱。朋友面前她故作坚强,镜头面前她走着规划好的人设。
没有人告诉她可以做自己。
明时节抬手,拭去她的眼泪:“我喜欢的不止是十六岁的路纷纷,也不仅仅是二十五岁的路纷纷。”他执起她的手,有点难为情,过了两秒,他低声:“我喜欢的,是全部的路纷纷。”
他喜欢她的全部。
在还不确定她的心意之前,他不敢说这些话,怕她被吓跑。
他打算一步一步的靠近,追求她,让她也喜欢上他。
她最近的反常,刻意的迎合,证实了,她不止是想找个可以依靠的人。
他不再是单恋。
等他想表明心意的时候,这傻姑娘主动说要来追他。
用的还是这样笨拙的方式。
路纷纷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深情,内心的自卑在和虚假面具厮杀。
她掐着手指尖,感受真实的痛楚。她听到的,是真的。